我在1999年所著《李芋仙:不能遗忘的诗人》中称:“李芋仙名士棻,道光元年腊月廿二日生于忠州(今重庆市忠县)鸣玉溪,------光绪十一八月七日去世,年66岁”,当时的主要依据是李士棻《天补楼行记。自述》“甲申腊月,予年六十有五”,既然甲申(光绪十年)六十有五,李士棻于次年乙酉(光绪十一年)八月七日去世,当然就是66岁了。
现在看来,有必要对李士棻的生卒年再考证一番。
关于李士棻的生卒年,我所知道的主要有这样一些记载。
一是王再咸(泽山)作于同治二年(1863)四月的《天瘦阁诗半序》称“予与忠州李君芋仙皆道光元年辛巳生”。
二是黎庶昌作于光绪十四年(1888)五月的《清拔贡生李士棻墓志铭附记》称:“君生于道光辛巳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卒于光绪乙酉年八月初七日,实年六十有五”。
三是陈乃乾先生所著《清代碑传文通检》称李士棻生卒年为“道光元年——光绪九年(1821—1883)”
我们先来研究一下李士棻的生年。
以上三说都认定李士棻生于道光元年辛巳。王再咸和黎庶昌均是清季大儒,且是李士棻的挚友,对李士棻知之甚深。王再咸序作于同治二年,此时李士棻刚过四十,直到光绪十一年李士棻《天瘦阁诗半》出版时,此序才得以付梓,原稿在李士棻手中保存了22年之久,其中对生年的记述,无疑是经过李士棻本人认可的,而且,王再咸《序》中说他“与忠州李君芋仙皆道光元年辛巳生”,既然是同庚,当不至把自己的生年记错。黎庶昌撰写《附记》时李士棻已经去世,文中称“炘等以本年某月某日葬君江西山寓,书来告,因自日本伐石,谋转致之豫章,使埋诸坟址”,炘是李士棻的孙子李炘,其时李士棻的两个儿子均已经去世,《附记》所言李士棻生卒,是李炘等“书来告”,应准确无误,所以李士棻生于“道光辛巳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应该确定。
问题是,道光辛巳年是公元1821年,是否就可以确认李士棻生于1821年呢?
事实上人们都习惯于这样确认,上文所引《清代碑传文通检》就称李士棻生卒年为“道光元年——光绪九年(1821—1883)”。作者陈乃乾先生忽视了一个细节,即“君生于道光辛巳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中的最后几个字“十二月二十二日”, 道光辛巳年的十二月二十二日,按照公历推算,无疑已经进入了公元1822年1月,所以,应该确认李士棻生于公元1822年1月。
再来研究李士棻的卒年。
王再咸作序时李士棻才41岁,当然没有卒年记述。黎庶昌撰写《附记》时,李士棻已经去世,且是李炘等“书来告”,其对卒年月日之记述应该是准确无误的,所以,应该确认李士棻卒于公元1885年9月。
至于陈乃乾《清代碑传文通检》称李士棻生卒年为“道光元年——光绪九年(1821—1883)”,将其卒年定为1883,显然是引用了当年上海误传李士棻噩耗的说法。光绪十年春,上海大雪,奇寒难当,李士棻被冻伤左足,返南昌寓舍疗养,由于音讯不通,上海误传他已去世,很多人都写了诗来悼念他,连朝鲜驻日本大使徐秋堂(李芋仙老友徐海观之子)都隔海设祭,持朋友之服。黎庶昌时任清廷驻日本国大使,闻讯大悲,撰《清拔贡生李士棻墓志铭》。而这一切李芋仙全然不知。《申报》总编钱昕伯一日忽接李芋仙江西来信,大惊,始知李芋仙尚在人间,喜而赋诗:“樱花初绽柳花残,闻说东坡骨已寒。才大易遭流俗忌,书来几作古人看……”李芋仙听说了误传噩耗的事,赋诗说:“竟偿诗债死何辞,此日还非债满时。……题遍九州吾始去,玉楼长吉漫相思”。黎庶昌在《附记》中对此亦有记载:“光绪九年,余在日本,有传君道卒者。其言甚确,遂撰此(指《清拔贡生李士棻墓志铭》)寄哀。-----逾年,始闻君尚存,因录寄视,君喜出望外,以谓此等夙谊,虽古人亦何多让。颇复商订字句,一皆从之。是年冬,余奉讳归里,犹见之沪上”。 陈乃乾的《清代碑传文通检》出版于1959年,其编写时所依据之资料应该是光绪九年的误传,实不足据。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确认李士棻的生于公元1822年1月,卒于公元1885年9月,他享年就应该是64岁(63岁又8月),但李士棻《天补楼行记。自述》却称“甲申腊月,予年六十有五”,这有他自己的四首七律作证,其诗题为《腊月二十二日为予六十五岁初度,钱昕伯、何桂笙两兄约同王弢园、蔡子茀、黄梦畹、程蒲孙、陈养源饮于聚丰酒楼,即席得句先求和正》,其诗略云:“又从黄浦醉生辰,大好年光正立春。开径喜来三益友,过江曾睹一流人。……”当时满座传看,群起唱和,各有佳句:“肯为斗升侪俗吏,久从湖海说诗人”。“一官进退非天命,大句乾坤已不贫”。“沪渎于今如故里,船山以后见斯人,真能好色原非病,绰有多才不算贫”。生日的次年李士棻去世,当然就是享年66岁了。而黎庶昌却在《附记》中说“实年六十有五”,那么到底是64还是65,抑或66岁呢?
我认为,这只是几种不同的年龄计算方法而已。
古人有将十月怀胎算为一岁的习惯,即是说生下来就有了一岁,也叫虚岁,这是可以计入年龄的。同时,古人也有将一个年头算为一岁的,李士棻生于道光辛巳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虽然这一年只剩下最后八天,可是按年头算,也是一岁,李士棻称“甲申腊月,予年六十有五”就是这样计算的。黎庶昌可能没有将虚岁算进去,所以说“实年六十有五”,而按照我们现在的算法,就只能实实在在的算为享年64岁了。
陈仁德
2009年1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