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食是一种抵制,看起来是抵制食物,而实际呢,但凡真地做过绝食,知道那哪是抵制食物呐,着实是抵制自己对食物的欲望;有着心理上的欲望,还有生理上的欲望。还是说绝食,就一天而言,绝食是常态,不绝食是偶态。至少北方人比南方人的晚间要好绝食,所以北方营生夜宵的餐饮就稀疏。就此而言,南方人在北方过夜,算得绝食;反之,北方人在南方熬夜,维护自己的习惯,也可以算是绝食。
就我的记忆,盛都的所有上好的饭店都曾被我抵制过,没钱是一个理由,但最常使用的理由是没时间。当然,还更有无需申明的理由,比如大会堂里的国宴,北京人绝大多数都抵制,而且是次次抵制。若以此为说,不抵制才是难事儿,一辈子不抵制更是难事儿。于是就说到家乐福,不抵制家乐福,且永远不抵制家乐福才是真实意义的难事儿。抵制家乐福,我觉得大致和北方人抵制夜宵差不多,也可或比午餐后到晚餐前的绝食,听起来在抵制餐馆,实际上是抗拒糖果店。
家乐福是综合商业,连锁且是大型的卖场。商业是买卖交易,而买卖交易一定是一方愿买,一方愿卖,两边各得实惠。但事理并不仅此,家乐福这类大型卖场,还提供方便,购物的方便,使得顾客很容易找到自己本原并不方便找到的物品,也使得顾客在一次购物中把不同的物品采购齐全。家乐福能成为国人关注的品牌,说明在这些方面令顾客更为惬意和快意,顾客能得到更舒心的享受。所以,抵制家乐福,要把作用力施加在自己的惬意、快意与舒心上。
买卖这宗事理,双方受益之外,还是各自平等自愿。这个道理是交易的正义和正当所在,更符合一个社会的人伦和本性。对自由买卖施加附加条件,抗拒的是公平交易的正义和正当,约束的自己的人伦和本性。这个样的事理很卑劣,也很滑稽,仿若当年购物时双方互对毛主席语录一般:“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来盒洋火儿”;“打倒美帝国主义及其一切走狗,不卖洋火儿,卖火柴,要票。”
商业的事理在于自由,与民主本无关系。自由就不是他由,是自己根据自己的理由和愿望决定,且两个自由体之间也是平等的,均不对对方构成强制。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从未有过的商业发达,当然是出自开放的,不以意识形态为条件的市场经济,也使得中国民众享有了从未有过的自由。自由有多美好,自由的市场经济就有多美好,自由的商业也就有多美好。可是,偶有冷不丁的豪言说,为了你的尊严,交出你的自由吧,或者说放弃你的自由,哪怕暂时的,你干么?
到任何商场,包括家乐福,购买物品,本来是非常个人的事情,这些天忽然被绑架起来成为一宗公共事务。于是,很个人的私人权利的自由,便成为需要共同意志夺予的公共事务,有人便说这等事情是“民主”。这很令人疑惑,民主,难道是一场关于交纳个人自由的公共事务么?哪怕自愿的,是这个道理么?如果以贡献个人自由为路数,就能以,比如绝大多数人们的共同心愿地,实施民主,那么,这样的民主与专制之间的公差还剩的多少呢?
公开张扬对某类商品或某类商家以抵制,如前所言,是漠视并践踏交易正义和正当的恶行,换句话说的意思就是歧视性交易,或者商业歧视。纵然可以以民意为托词,以民间行为为徊转,但都是应当鄙视并谴责。这等对商业精神不屑一顾的言词,其精神依旧封闭在农民式的猥琐之中,以为自己准确攥住了商人图利这个要害,而无视商业是每个厂商都自愿,所有环节都受益的社会组织过程,并使得国民经济有了日新月异的效率。
外交部发言人姜瑜称:这些都是事出有因,法方应很好地深思和反思。云云,这样的答复很丢脸,因为其中含蓄着默许和纵容。即使在巴黎发生的事情为政府自己所恶,但这种捆绑式的对待,除了老祖宗传下的那株连九族的套路,政府发言人还能给出更多的道理么?如果拿不出能上口的理由,株连九族成为民间正义,权力正义乃至国家正义,姜瑜女士的神色再“刚烈”,和明成祖的女官那发直的媚眼惟妙惟肖。
还有指证称,家乐福的投资者涉嫌资助分裂集团,这似乎是惩戒家乐福最直接的理由了。迄今还没有更清晰的证据拿出来的情形下,这个指控尚不足为凭。因为,出亡国外的那些人,无论被称之为什么,都符合联合国列定的难民条件,而且绝大多数居住在经由国际关照的难民营中,即使是政治敌人,也依然是难民。对难民施以救济和救助,是人类的现代文明,是包括中国人在内的人道责任。对政治反对派,无论被指认有什么罪过,都不是践踏人道底线的理由,否则就是人渣和败类。
商业抵制这玩意,历史经验可证,也为商业本质所证。商业的魅力就在于对消费者精巧的征服力,让不知晓的人能够知晓,令不信服的人信服,使不接受的人接受。另一个史实也可反面证明,比如当年的大白菜,本美称为“菘”,但权贵们还觉得不政治正确,非使劲儿赞美叫“爱国菜”,强买强卖地挑弄消费者爱国爱家的忠贞。结果怎么样呢?在天道正义面前,民众们该卖国还卖国,该汉奸还汉奸。这等事,连衙门自己撒娇都不得逞,向衙门撒娇就能获功?不妨擦目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