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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一宁网 时间:2011-05-15 14:23
人类危机的呈现与救赎——王岳川与刘亚明关于大文化画派的电视对话
王岳川
你那幅画《通向众冥的自由之路》的解读,看着很困惑。

王岳川:北京大学教授

刘亚明:当代著名画家

《通行众冥的自由之路》 作者:刘亚明 尺寸:1600*280cm


王:你不是一个普通画家,不是一个行画家,不是属于一个为了画展而搞的画家,要说是人类的良知。你那幅画《通向众冥的自由之路》的解读,看着很困惑。必须谈。我们俩都是内江人。

刘:你说这么巧!

王:我很早就知道你的名气了,无缘一识韩荆州。这么一个大画家,在中国美术馆里边看到你的一幅长16米高3米的大作品《通向众冥的自由之路》。震撼呐!

我觉得当代中国的油画界出现了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唯美主义,画肖像,订制等等。或者是画新疆,画西藏,所有特色的,一些不同于汉民族的一些审美趣味。第二个问题就是说画大头像,画中国的光头,以此去邀美西方,让西方来用这种方式来进入,认同中国。你不是。前者是以中国风去向西方来认为中国的柔美,一种可以臣服,或者说用我们学术界的方式说一种文化抚摸。多美啊,多么袖珍啊,多么具有东方味儿啊。我们西方作为一个大国可以来抚摸你。第二种是邀宠,就是说我把我本国的丑陋、恶心展示给你,更增添你的大国的那种文化自信,同时对敝国一种或歧视。你不是。我突然感觉到这个画家了不得的地方在于,他想成为人类的良知,成为世界性,就是说你西方在关注人类的命运,东方不应该吗,东方没有这个资格来关心吗,东方同样在关心。但是因为什么语言的关系,用汉字吗?汉字在国际。用国画吗?山水花鸟人物 不够,你用的是西方的绘画语言,西方的构图方式,但是关注的人类的面对火山爆发、地震、海啸、地震,那个灾难、瘟疫、毒气等等,人类的惊慌失措,人类可以解救,我就很奇怪。但是就一个四川内江市的一个本土画家,何以用什么样的力量来支撑你变成一个世界性,变成一个人类的良知,而且用了一个世界的语言就是油画的语言来表达?

刘:这个,首先还是要跟人做人有关系,任何东西,尤其是艺术,这个人不行了。人是一个功利的人,或者人是一个投机的人,老想到在这个主流里边混点职位,混点功利。曾经年轻时候也有过,每个人都有动摇过。我也画过大头像。要说中国画大头像我是最早的之一吧,比罗中立晚一点,比方力钧早很多。但是我很快就放弃了,放弃的理由……我过去有个题目叫20世纪末中国人,我准备画一百个头像,后来我自己把它否定了。我总是在否定自己,在否定当中前进。所以说你刚才说的问题很多,我得一一来回答。就是做一个艺术家,最重要的是人格的力量,他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他是不光是对……开始还承担不了这么大的力量,对这个的社会的力量。开始是对家人,对他的父母,对他的奶奶,对他的兄弟姊妹,慢慢慢慢放大,因为开始的能力肯定不够。我是一个起点很低的人,你我都是同乡,我们那一方水土你我特别清楚。特别有意义的是,这个安岳对我少年时候影响很大。

王:内江可出过张大千啊!

刘:这个画家张大千,其实在少年时候对我没有什么概念,因为我喜欢油画。恰恰是安岳石刻在你这一方的上万尊,十万尊的这个佛像,对我倒是有巨大的影响、巨大的震撼。除此之外它还有别的,沱江边上还有别的,包括乐山等等,周遭的大足。尤其是安岳比较方便,因为离内江也很近,我们经常少年时候去写生,常常是会被这种宏大的这种宗教的神秘感所震慑。当时不懂宗教,现在其实也不懂。所震慑,就是那种无形的东西已经把你震慑了,你无语去表达,只有用自己形象的东西,就是说我从来就对这个大的东西感兴趣。这个特别奇怪,你看电影院那张海报也很大。过去大的也很多画毛主席的宣传画很多,洪光亮的。但是那些东西震撼动不了我,因为我认为是虚假的,就是说对我来说他不是我生活中所看到的,恰恰这个电影院这个画画的东西,我觉得跟生活就是在我视野范畴当中它跟生活很近,我崇拜它。

王:最大的画多大?

刘:我画了八年,长7米高3米,每个月换两次,我从十五岁开始就自己选择了这个命运。就是我是坚定的,我上学成绩不好,我后来发现有些大画家也跟我同类的东西。曾经毕加索说过一句话,每次考试他都考不好,后来在大人的严厉教育下他想考好,但是他拿起笔来只想着一句话“我要考好”。他总想到我要考好,他还是没考好,因为他脑子里只有我要考好。

王:这个没关系,钱钟书考清华大学的时候数学不及格。人就这样,他是在哪一方面的天才,他就只能在哪方面,他在其他方面他可能就是不行,这个没关系。当年我跟你一样,也是画大的宣传画,画的最高的不仅……你是三米

刘:当然我说的是电影院的,社会上我们也画过一些高有十几米的也画过。

王:所以我对用脚手架、用方格放大画的一些画记忆犹新,但是我最终没有成为一个画家,而你成了一个大画家。我相信这里边会有很多的一些内在的文化冲动和精神冲动。而且我注意到你在社会当中有两次转型。你画广告或者是电影广告的时候、宣传画的时候是水粉,我们知道水粉,其实是一种准西画。

刘:对,因为容易表现。

王:它比较容易表现,它需要薄、通、透,它不能够反复涂抹,就脏了。而油画不一样,画得不好铲子铲了,重来。你最后转向了油画,这是第一。第二,从电影海报被命名式的画家,转向了自由画家,你画你心中所想,你忆中所恋,你心中所苦,日夜为之焦虑的东西,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转型?

刘:转型呢还是要讲到,其实呢少年时候还是比较萌动的,因为在那个闭塞的地方……

王:少年是指多少岁呢?

刘:我十一岁正式拜师,但是拜的师拜的还比较好,拜的是一个西师教育系毕业的。

王:好家伙,我们俩拜的是一样,我十三岁拜师,拜的是西师美术系的苏葆贞的弟子,所以我当时,那个老师现在已经去世了,叫徐华明,当时他教我两种画:一种是墨葡萄彩葡萄,第二个教的是水粉。所以我跟她画了很多很大跟你一样的宣传画。

刘:你看我们这个有共同语言。这个东西吸引我,就是电影海报吸引我,我周遭看到的东西少,我被吸引了。但是我一旦进入了这个神秘的世界,我做梦给他当徒弟,但是我通过自己的努力,努力到什么程度:不去上高中了,在家里躺了五天五夜,躺着不吃饭,就是要挟我父母,就是说你不找关系我去给他当徒弟我就不吃饭,我就不起床。这个父母一看这个人这个孩子没救了,已经疯了。

王:真是有五天没吃饭?

刘:真是这样的。

王:吃白糖了吧!

刘:我不知道,我忘了,反正基本是这样的。基本可以说是这样的,就是为了表示我的决心。我真是,我肯定的说我常常做梦我已经进入到这个电影院当他的徒弟了。

王:我想问一个很技术性的问题,你给他当徒弟是练素描还是练色彩还是练什么……

刘:这个比较综合,就是说主要崇拜他的电影广告,同时我自己也知道如果要画油画,不把素描画好是永远过不了这一关的,然后不把色彩最根本的东西解决好,实际上这个电影广告,是这些观众没有过的,只是初步的要求,形画的准一点,大关系好一点,把它画得滋润一点而已,但是我真正我每天下班我就拿一个馒头我要去郊区,或者去城市周遭画一张风景写生。每到晚上我们有个小沙龙,但是条件很差,大概就是有个六七,最多八平米的房子,最多时候有六个人在里面画素描。而且发展到什么,觉得按学院派的方式不画人体的话你是过不了这一关的。发展到八十年代初跑到街上去找女孩子,用我们对艺术的热爱热情,当然我是到后面的,胆子最小的,他们胆子比我大,他们出面,真是感动了几个人,真是这些女孩子还真给我们做过人体模特。后来真是你说中了,你言重了,1983年打击精神污染,我们里头有两个人被抓进去了,我差一点被抓进去。好在我们的确虽然有青春萌动,虽然有对异性有感觉,但是艺术最美的、最重要的胜过了这些东西。她身上的色彩 ,她的皮肤,她的线条,已经胜过了我们对性的渴望。所以说我们没有任何的举动。我们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抓紧时间,因为别人会给你半天时间,甚至可能两个小时时间,你不抓紧这个时间再就过去了,就过了。

王:那么这个关于人体绘画的争论在中国有一个世纪之争啊,原来不管是徐悲鸿,还是刘海粟,他们关于这方面的争论都很多。作为专业的油画画家,如果不做人体素描那是过不了关的。

刘:后来我母亲发现我身体很差,每天脸都是灰色的,不是不吃饭,每天都熬夜啊。我是个很敬业的,就是我觉得我每天在电影院工作,白天至少是八个小时在电影院工作,我所有画素描和画人体或者画写生的时间只有周末和晚上,常常画到很晚,一天可能睡三四个小时的觉,所以说我母亲发现是不是跟着什么孩子学坏了,结果她有一个关系是警察,可能经过调查我没有,我在工作。就是这样的解决最初的问题。

王:如果说内江这片土地养育了你,再是四川,因为我也是内江人,它的文化底蕴很厚,它的那个艺术的需求量大,但最后是什么促成你走出四川,走出内江,北上……

刘:就是说你的崇拜对象在变,你的眼界在变,你所期望的事情在变。

王:你是哪年看到油画?

刘:我是16岁才第一次看到古典的油画的很差的印刷品,16岁,19……就是刚刚改革开放七八年

王:靳尚谊,中央美院院长说过一句话,就是说中国的画家看二三手的油画印刷品导致他们的视觉感都不行,那么,你画或者你看这种油画的复制品,和你到了卢浮宫亲自去学大师的油画,这之间有多少年的距离。

刘:16岁到我1994年,这个迟到了反正迟到了十几年,我最痛苦的一件事情,“他们”来了我都没有看到。

王:谁来了

刘:奥赛博物馆的,曾经是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有一个法国的风景画展,我相信你是记忆犹新的,还有一个卢浮宫的什么什么展,当时是轰动全中国。

王:到北京来。

刘:是到北京和上海。我们单位有两个指标,我的老师我的师兄去了,我简直是像疯了一样的,因为我也是一个特别遵守纪律的孩子,我,我就想,最需要……他们都不画油画,我说最需要的人反而没看到,他们去看热闹的反而看到了。所以说我学油画基本是用耳朵听出来的。他们回来讲那个垛草里头的那双鞋上有这个泥土,完全跟真的泥土一样,我就去听,然后拿那个印的很不好的印刷品去看,所以说我们的条件很差。然后再听到美院,又逐渐有些人考上美院了,考上西师了。他们回来又跟我们讲这些,何多苓怎么画素描的,谁谁谁怎么画素描的,一晚上都听出来了。

王:我觉你是双重的不容易,第一,用耳朵听人家转述的后的作品,第二,你是非常心仪的油画,但是你却看不见。所以你只能通过自己的想象,通过自己那种对名著的那种遥感,去体会。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个问题,很多人都被这种方法扼杀了,因为耳食之词,耳朵听来的,非目睹的原著,慢慢就把手画坏了,把眼睛看坏了,你是怎么超越的?

刘:我觉得还是与我的家族有关,我觉得我的……

王:你当时怎么没买张火车票,直接到北京……

刘:我要坚守阵地,我要工作呀,我是一个很老实的孩子,他们都走了,我自己……我当然绝对有这个欲望买张火车票就来了,我也有买火车票钱,我是个自律性很强的人,他们走了,我得画画工作,领导要批评。我梦里想看到的东西就迟到,对我来说迟到十几年。

刚才你说我怎么解决这些问题,我觉得还是一个人对文化那种高深的、那种高尚艺术的认同,认识,那种敏锐度。就是说,你在这么小的地方,你画出来的东西也不一定是不大气的,不真诚的,不高的。我家里还算一个书香门第,包括我的舅舅这一边,我的妈妈这一边和我的爸爸这一边,就是说都还是有文化的人。从小的综合的修养,它让我绝对不会走这种路,我有这种眼光去辨别。哪怕过去是,看着印刷品颜色是不对,但是他至少画出来的不是那种庸俗的……

王:那你现在还能回忆你最初临摹的是哪幅作品?

刘:临摹的不少,我记得特别有意思,我没有太多机会画油画,只要谁结婚,我的朋友结婚,我都要临摹一张,喜欢人物的就画那个《无名女郎》、《蒙娜丽莎》,还有等等的,《月夜》之类的……

王:那你怎么评价一下临摹的《无名女郎》,效果和原著差多少?

刘:现在看嘛那肯定是差得太远,至少有一点,形是准的。色彩上还有制作商古典绘画的方式上,那是差得很远很远。幸亏现在没有证据找不到了,但是现在有些风景他们还存着,俄罗斯的,像希施金的,因为有些他们喜欢风景,他们跟我说还有。而且材料也不行,随便拿一个那个包装布,就是别人包装那个包装,就是卖布的包装布。最好的是银幕上的布,就是废弃的银幕,拿来做成画布,但是我这个人又不会搞关系,往往要求这个电影院的放电影的,搞一块,这是我最喜欢的银幕布。

王:很细腻。

刘:细腻,还有纹路。那个包装布就是很糙,很糟糕,就是这样的。所以说呢,就是你说的,我这个人,有些东西我认为是天生的。他的那个眼光高低,第一不一定要靠学历,当然后面啊,更加的提到,当然很重要,但是有些东西是这样的。

王:我觉得你有点像中国的一个国画家齐白石。齐白石无师无门,他也没进过大学的门。但是齐白石已经作古了,所以不会遭人诟病。再加上徐悲鸿啊,还有些大画家挺他。你可就危险了,在这个美院系统林立的情况下,起码我可以说出八大美院:中央美院、中国美院、浙江美院、四川美院,等等。你居然到北方,没有进美院系统,没去拜师,独自开始做,怎么想的,而且里边的危险系数知道吧?

刘:最通俗的话,就是个二百五,初生牛犊不怕虎,虽然好像是其实心里还是有数的,心里有杆秤。

王:你是哪一年到北京的?

刘:我是1985年就来北京电影院进修了一年。而且学得主要是电影美术设计。

王:噢,那也算是科班了。

刘:它是学电影美术设计,画画的时间很少。到现在,我反回来,我非常感谢我那一段经历,当时我在说我为什么不在中央美院进修,我当时怎么没有条件当中央美院进修,但现在我很感谢那段经历。那个是八十年代中期,很多各国的电影进到我们国家,过去很多电影周,我相信你也有印象,小西天啊,洗印厂啊,八一厂啊,北影厂啊,我们经常去看,什么瑞典电影周,丹麦电影周等等,看了太多片子,所以说没有把我扼杀在一个就是你说的类型里。

王:那时候你没有画电影广告了?

刘:我直接辞掉工作到北京来了,我辞掉工作八百块钱,给了我妈妈三百块钱,到北京,就从三百块钱开始。但是我相信我还是个心里明白的人,当时古典画风已经开始了,古典风格已经开始,我是一直喜欢古典画风格的东西。我有一个想法,我为什么要跟学院的人学呢,跟别人的人去学呢,我为什么不直接去学呢。

王:这就是我认为你成功之道,因为在中国的百年以来,学翻译的人翻译成中文,然后人们去读他的二手转货,然后讲理论的人从西方拿过来再告诉下边的人。我相信真正的高人从来不去吃别人嚼过的馍。

刘:我刚才就想到这句话。

王:所以这些从海外学了一个二把刀回来教你的中国式的西方油画——西方的构图,西方的色彩,西方的笔触。你直接面对西方,为什么想去卢浮宫,想去西方的大师直接取经?我从这个意义上把你比喻成,可能高了点,比喻成唐僧,他不听中国那些翻译的佛经,去读诘屈聱牙的汉字,他直接到印度去学,不行吗。你为什么要去?想到要直接西方?

刘:你说得太对了,因为80年代中期来北京以后,它还是有一些展览里头有一些古典原作开始了,当然都是大师们一般的作品,我已经看到里头很深刻的东西了。当然跟我所看到的我们中国的这些东西,当然还是有眼睛,也有心灵在对比,所以说我觉得我要努力,赶紧去西方看这些东西。所以说上天对我你说不公平呢,我觉得,按照一个最终极的价值或最为人性的,看到远处的话,上天对我是绝对公平的,如果是看短处的话,上天对我永远不公平。结果我需要的时候,在1994年,有一个律师,是个美国人,他曾经是学画画的,他来到中国突然看到我一张画,后来又看到我一批画。他说:在我看到的中国画家里头你肯定是最好的,我一定要把你弄到美国去做展览,我让你去给美国人讲学。当时他回去以后真的去办这个事了,同时帮我联系上了美国圣玛丽娅大学,让我去做客座教授,结果是我心理素质不行,我把自己吓住了,我原来睡觉从来不失眠,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我失眠六十五天。后来我就告诉这个律师,我说教学的事我做不成,我说又要教又要去做这个展览两样都做不好,我就把展览做好就行了,所以我全力以赴画画,后来把这个事推掉,我就去做了一次展览。去做展览是次要的,对我来说我心里也有一杆秤,是次要的,能换点钱,我能把日子过好,最重要的是我去了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和华盛顿国家美术馆,就是我去各州的,所有州立美术馆、市立美术馆,肯定……泡到里头。找到阵地了。

王:我想到,你这是一个很聪明人的做法,就必须要很高的风险,就是先看好的,你既然画油画,就得向西方学习。我到大都会博物馆,美国各个州的博物馆看了很多的画。而且我去的时候还发现,中央电视台正在那拍高清的电视,因为他们可能是拍“国宝在西方”嘛,正在拍这个。但是我发现他们也拍了很多油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突然想到中国教育的失败的一个问题,你实际上是个个例,是个案例,就是说:我们喜欢的是现在国内把二道货拿过来,翻译的中文东西告诉学生们。其实任何翻译,任何转述,任何第二次说法都变味了,甚至带着他的好恶。

刘:对!

王:对伦勃朗不喜欢,对意大利某个学派不喜欢,对西班牙某个学派不喜欢,他可能就会过滤掉这些东西了。那在美术的教学上他教的学是偏食,而不是全食。我觉得你很聪明,你直接去,亲自到了西方,去感受那些西方的油画大师的风采,他们的构图,他们的素描,他们的色彩,他们的那个章法,还有他们的那个尺寸,尺寸!因为我们平时在一个画册上看,长8米,高2米5,你心里面还原不出8米乘2米5是什么概念。你到了,像我到了卢浮宫,我当然不是作为一个画家我是作为一个理论家去看看,和你感受是不一样的,但是我也很受震撼,而且你到了卢浮宫居然一呆就一个多月,你是怎么想的?

刘:我跟你说呀,现在这个时代,画古典,至少是古典传承下来这些东西要担很多压力的,这种压力可能要超过很多东西,就是说,现在很多潮流说已经过时了,这个压力。但是我又去了以后我又崇拜得不得了,感动得不得了。就是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说,现在我们视觉的经验发生了巨大变化,跟十八世纪十六世纪,可是我看到这个东西我视觉一样的有强烈的冲击力,我相信你一样。

王:这不是你的个人爱好,我去美国、欧洲看大画廊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在印象画派像梵高、莫奈、劳特累克等画面前,人很少。但是在古典油画面前,人很多。我不清楚是我们的美术理论导向出了问题,还是老百姓的审美趣味出了问题。因此我作为一个理论工作者,我在想,其实我们太矫情了,我们认为,五十年就要出一位大师,但是不要忘了王阳明说的一句话“五百年才能出一位大师”。孔子距今天两千五百年了,出了第二个孔子了吗?所以人类太着急了,他认为是一两代就能出一位大师,其实没有。这个错误的观念导致了人类的急功近利,而且是把父亲给否了。我用一个很厉害的词叫“杀父”,把真正的亲生的、对自己有滋养的文化父亲给杀了,要找一个反文化继父,这个继父还不认同自己。所以值得庆幸你啊,你是找到了人类良知的父亲,找到了你油画的父亲,然后去学习。但是我还有个疑问:西方的油画除了表现个别的,极其个别的灾难性的?比如说《爱神诞生》、《蒙娜丽莎》、比如说《春之声》等等,它都是和谐优美,它都是唯美的,你为什么突然想在你的油画画笔下,要表现人类的灾难呢?

刘:王老师啊,我们真不愧是一个地方的人,好像在灵魂上有相同的地方,你在这个博物馆想的问题,跟我在博物馆里头想的问题其实是一样的。当然你的学问比我高很多。我在少年时候都看你的东西,好,就是说我在想,当时这个博物馆里头就是你看的,我们就说华盛顿当代馆,有一个古代馆,永远是古代馆的人多。正好是我在中西部的时候,一个法兰德斯画派的一个巡回展在美国展览,正好那一站正好轮到是在辛辛那提,我去了,有一个比足球场还大大得多的一个广场停满了车,周边的不知道多远的,像朝圣一样的来朝拜,这些法兰德斯画派,鲁本斯啊。以往大师这些人的作品,当时让我觉得震撼的,就是说,我第一次看到伦勃朗的画,我真是我觉得,我这辈子,他的色彩,和他的那种像灵魂深处发出来的那种东西,像一个活生生的蹲到那里,一缕阳光照到上面,这种是我在视觉经验里头从没经历过的,把我震疯了,震疯了!后来又看到鲁本斯那种大型鸿篇巨制,我说的在那个法兰德斯画派的展览上,我觉得我心里畏惧打鼓,这个东西现在,现在我觉得离我很远,同时我又在想,我们的古人,在安岳我那个家乡的巨大规模的大足石刻石窟里头的这些佛教故事、宗教的这种造像,有同样的震撼力,这两种震撼是一样的,我当时脑子里头就在这么反复地思考。少年时候的震撼,就是和此时此刻的震撼,为什么我们当代人好像就跟,我觉得在衰退,有很多人去了后回来说,古典绘画走到头了,画不了了。我就是个傻瓜,我就不管这个,我反正鸡蛋碰石头,这辈子就把自己搞进来就算了。

王:我知道你的“二难”问题了,第一,在国内是追新的,但你追古;国内是追时髦,你追心灵;国内是在追他们所拥有的当代画廊或者是拍卖行的高价,你是在追无价之宝。那种心灵的,震撼你心灵的,那种美妙的那种绘画。第二,我觉得你突然在价值换位,就是说西方的人表现西方的震撼心灵的东西,你作为一个东方人,如果去重复他们的笔墨去表现罗马,表现希腊,表现意大利、法国巴黎、英国伦敦,那么你还是个三流的一个外乡人的漂流记。你为什么突然想到中国人的心灵的救赎问题。

刘:其实,我要满足,如果我是一个不太坚定的人,我要满足,我当时在美国的展览挺成功的,卖出很多画,有人就要留我在美国做一个肖像画家,如果按照过日子来说,我是这辈子绰绰有余了,那点手艺。但是我这个人就是被这种震撼的东西,我就想自己也去试一试,我达不到我此生也算没有白混,所以说我坚定地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呢,给自己竖了一个时间表,古典的真正……过去是迷恋古典,隔着那个印刷品在那里,这回是真正看到了,拍了无数的资料,脑子里头记了很多笔记,脑子里头丰富极了。我要用十年时间把古典的东西学到手,后来回来画了几年,有些东西跟现在画的很火的画家,看当时他们有的还没有出过国,说要看……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说的,“要看古典绘画,就看刘亚明的就行了”。可见他们还是对我有很高的评价。我觉得我的满足不在于此,我还有很远的想法。所以说我大概没有用到……设定的目标是解决古典,肖像的问题,大概用到了从94年到了98年四年时间,自己内心的东西就出来了,有些东西它自然地出来了,后来我画了一些肖像,它自不自然的就是我们文化本身的东西,像水墨那样的轻飘的,飘逸的色彩,就开始在画面上有所呈现了。

王:那为什么没出现那位总统府占领的那幅……

刘:没有,没有,还是不自信。

王:而且也没有画他那种周庄的小桥流水。

刘:一个是,我这个人的世俗上的机遇很少,就是说,因为我个人,说得不好,最早来北京叫盲流画家,没有这种机会,没有任何的组织,没有人关注你,没有人在疼你,也没有人把你当盘菜。后来我是这个新旧世纪交替的,这个很有意味,我去了巴黎,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向往的卢浮宫。我在里头,其实在巴黎就整整就一个月,我最多在外面呆过一天,我主要时间就是在各个展览馆。

王:那你在博物馆有没有临摹画?

刘:我没有临摹。我觉得看是最重要的。翻过去覆过来地看,你知道伦勃朗的一张小画,一张那个叫《杀猪》,一张小画我就看了一个星期,我觉得这个时候更重要,把它全部记到我心里。还有一个目的是看大型绘画,像大卫的那个《给拿破仑加冕》《梅杜萨之筏》,包括奥赛的里头一些大型的《颓废的罗马人》,这类的画我是反反复复地研究和看,我其实心里就是刚才这么想的。我民族有这样的东西吗?有。但是没有别人这样震撼人。为什么?技术没有达到这种,这种力量,精神内在的东西也没有达到这种力量,而且画的东西,都是国家命题的题材,就是刚才你提到的,还有等等的都是。我要画我自己的认识到的,中国此时此刻当下中国人的心里状况,我要画这样的画。

王:所以我觉得你受两方面启发:第一方面,是从西方的精致的构图、色彩,和他的谋篇布局上获得了一个大气象,那是形式;第二,你从安岳的十万尊佛,加上大足石刻当中获得的那种关爱、仁爱和救赎的那种主题。这两种,一个是中国式的菩萨,佛像,一个是西方灾难性的大型的油画,促使你观注当代人的问题。但是,我想说中国有十三亿人,画家在北漂的不下十万人,大部分都画行画,我也被邀请看了很多画展,有很多人拿着他们印刷非常精美的画册。但是我实在是说实话,我觉得只是尊重他的劳动,但是确实我认为这个离艺术差得很远。但是我第一眼——我记得那天去中国美术馆,也是有缘分,我是去看王铁成的书法展,被邀请去看王铁成的展出,但是,我第一时间走进你的展厅,被震撼了,我才知道你是内江人,我记得在十年前就有人推荐过你,说是有个刘亚明。

刘:有人也说引荐你,但是我觉得我那个时候没有资格来见你。

王:没有,没有。

刘:真的,我这个人是。

王:我就是无缘见到你,我不知道你藏到什么地方。

刘:我知道你藏在什么地方。

王:我藏在北京大学,但我就是找不到你

刘:我觉得有缘的人他总是要见到。

王:但是那天我一走进去,你把那个画一递给我,哎,我说不就是被人推荐的刘亚明嘛,一看震撼了,我说老实话,中国的美术馆展出了很多的油画,从建国以来的六十年的大展,我们看到,我们记忆犹新的,包括那些老画家推荐的画都很多,但是还原到我们本性上来,我们能看上眼的有几幅?所以我很受震撼的是,你找到了西天,就是玄奘——他找到了西天印度佛经的那种形式,但是他按照中国人的心灵去把它翻译出来了。所以,我想举一个小例子,玄奘在翻译西方佛经的时候,西方有叫做是“七不准”,他翻译的佛经变成了“六不准”。于是有一个著名的学者,就感兴趣了,玄奘这么大的法师删掉了佛经原文的一不准,这是严重的“篡改”。这个大学者叫陈寅恪,他就寻根究底去找到原文,原来删掉的是什么:他是一个媳妇,发毒誓,就说,如果是我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情,我就天打雷劈,等等,六誓都有了,还有一誓,我就跟我公公睡觉——这严重违背儒家的规定,所以玄奘在翻译的过程中,就把它过滤掉了——怎么可以一个媳妇,一个儿媳妇发这样的毒誓呢?说她心里边想这个事是不是。我的问题是:刘亚明把什么过滤掉了,为什么你在思考人类的大问题的时候,思考得这么深,这么狠,甚至是这么前沿……我从你的画面的那种忧患意识感觉到,你走到了人类思维的前沿。

刘:他们有说我是乌鸦嘴,预言家也说过,我觉得还是跟这个做人有极大的关系。

王:你作为一个内江人,做人有什么特别。

刘:做一个真实的人,做一个真实,真真切切。所以说幸亏,主流没要我,幸亏,我也是一个人,如果说到了这个里头我可能也有问题了。

王:你今后会成为大主流。

刘:谢谢,站在旁边的人心里是特别清楚地,清清楚楚的,我们当下遇到的问题……

王:你遇到什么私人或者是……让你焦虑的命运痛苦焦虑的问题?

刘:每个人都有焦虑,我觉得这个私人的焦虑,对我来说现在早就解决了,就是我该解决的基本问题基本解决,我觉得,我们如果没有,就是说我们这代也算知识分子吧,看到了问题,如果再不把它说出来,用自己的方式说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实际。

王:比如说,这个世界,我现在不断写文章,抨击一些所谓现代性的西方经济。是因为在古典油画之后的现代性的西方提出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竞争,然后不断竞争,然后竭泽而渔,比如说我们俩只能吃半斤米饭,他给你煮五斤,我们只能吃一条鱼,他给你上一钵鱼。这种就是说消耗,摆阔然后消费主义,然后是导致了今天人类空前出现问题,比如说食品不够,就转基因食品,鱼养不大,我们就给它喂特殊的饲料。现在所有的一说食品,就是毒食品,一说天气,就是奇怪天气,一说我们修那么多的水库,修那么多的建筑,导致了地震火山海啸,人类……今天我们看看日本刚刚经历个9.0级的地震,现在又经历个7.1级的,现在美国又警告日本还要来个9.1级的。我就在想,我们所处的北京也是在地震带上,我们很多的国家和城市都处在地震带上,现在日本的火山有近20座火山被激活,对,开始冒烟,开始冒火。其实,东亚的问题他是世界的问题,过去东亚一直被忽略,我认为你是第一个把东亚问题变成人类问题的一个大画家,所以我现在习惯称你为“大文化画家”。因为一个画家,仅仅是一个画家,没有文化是不行的,所以我不希望你拒斥我跟你谈的这个文化画家。你画的东西不是技法,不是告诉我西方法国卢浮宫,我画的画跟大师们就差一点点了,你画的画谈的是大文化,而这个文化是从中国人到人类——你尽管画的那幅画是中国人的面孔,但是画的是人类的问题,我很想请教一下,就是你是怎么思考这个问题的。

刘:我这种忧患意识啊,由来已久。当时随着年龄的变化随着阅历的变化是越变越大,原来是对小我的那种忧患,周边家人的忧患,放大到对一个群体,对我艺术事业上的忧患。后来,突然在90年代末20世纪初,各种资源的东西来了,各种自然的灾害来了,从沙尘暴、非典。非典时期我就在小汤山,我的工作室就在小汤山,这种经历那是感同身受的,我相信你也在北京,就是这种经历。原来政府说的,和这个有些所谓的学者说的,好像都说是天灾,其实后来仔细一想——人祸。我们做的很多事都是人祸,我们就把一有个人比喻成一个宇宙,一个地球,你怎么可能把他的主动脉这里截一段,那里截一段。他不出事才怪来。你那里不通,不通就捞雪山,不通就垦山,我们是为了得到极大的利益,搞水电啊,我们利用水,好像最近的地方,十公里就有一个大的一个闸。还有这个核的利用,也是满足人类极大的……这次我发现这个灾难最危险的不是说地震,地震以后它过了就过了。大家花了最大的精力、最大的最关注的是核的问题。这个可是不得了,这个东西,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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