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小姐:
你好!认识您非常高兴。
我昨天晚上在火车上用了5个小时的时间拜读了大作《魔咒钢琴》,如果按照苛刻的标准,可以给您打70—80分。理由如下:
一、 法国作家雨果说:“假如一个作家只是为他自己的时代而写作,那我就得折断我的笔,放弃写作喽。”所以,可以肯定地说,这是一部大气磅礴之作,以一种传奇而神秘的笔法,纵贯近百年的犹太离散史,讴歌了犹太民族不屈不挠的精神和执着的信仰,歌颂了中犹的伟大友谊和主人公之间的伟大爱情,歌颂了人类的光荣与梦想,显示了爱的可能性有多大,揭示了命运的残酷和历史的变迁。从这一点上说,您在创作的立意和构建小说的精神向度上远远高于中国国内当代的许多著名作家,包括:王安忆、池莉、余华和贾平凹。读这部书的时候,我想到了两部揭示犹太人命运的电影,一部叫《美丽人生》,一部叫《钢琴师》,也想到了上海作家王安忆获茅盾文学奖的小说《长恨歌》。但《长恨歌》缺乏一种感动人的力量,尤其是忽略了在特殊年代母女相依为命挣扎在生活泥淖中的伟大精神。而你则不同,将建国后李梅母子在文革后的遭遇真实地描述出来,读后让人有一种荡气回肠的感觉,我认为这是你的小说高于王安忆《长恨歌》的真正所在。再加上你对二战中犹太人在俄、在华历史的稔熟,显示了你作为一个严肃作家的使命感、崇高感和不凡功底。
二、存在的问题也不少:
1. 全书最大的问题,也是你本人的最大不足,就是你的语言过于粗糙,缺乏文学性和艺术美感。诸如:P 31,薇拉的两段话:“因为中国的皇帝有三宫六院…..。”“啊!那你就死定了……。”我认为这种语言不符合薇拉的身份,过于口语化,过于中国化。再比如,P38亚当说:“薇拉,你整天就当一个醋罐子…..。”P26“薇拉,你太没修养了…..。”也存在上述问题,不符合亚当犹太人的身份。再比如,P15“他们之间…..摸索。”太通俗,不像文学的语言。这部书应该是一种史诗式写作,应该营造一种神秘而独具特色的语言风格,可是你没有,但当代中国作家个个语言和技巧上很出色,唯独缺的是思想和精神。
一部真正的经典作品,既要传递一种信息和思想,又要传达一种审美的愉悦,你的思想和信息含量很大,可惜的是艺术上稍逊一筹。正如犹太作家安·兰德在《源泉》一书再版序言中所说:“有人曾经问我,在过去这25年里,我可曾有过什么变化,没有。我还是我,只不过是比原来更像我了。”
2、关于犹太文化和犹太历史的描述方面硬伤不多,个别地方有待推敲,诸如,P46,应为“律法”,而不是“法”,“托拉”而不是“多拉”。
3、缺乏震撼人心的细节和人物性格的强化
小说的精神仿佛一座房子的栋梁,而细节仿佛一块一块的砖,你的房梁很稳固很结实很高,但感动和震撼人心的经典细节却较少。由于缺少精彩的细节,在对人物性格的塑造和多维而复杂人性的揭示方面觉得有点力量不逮。伟大的作品,感人的细节,伟大而有灵魂的人物和小说一样长久。
4、性描写不够节制,伤害了人物的灵魂和伟大的爱情,使爱情停留在肉欲上,而没有完全升华成精神。尤其是空袭中李梅和亚当在破屋中的疯狂既不真实,也损害了他们神圣的爱情。
5、情节稍有猎奇性,显得略显冗长,如果全书为20万字,那么无论从阅读心理,还是艺术水准的发挥上,都将是一种飞跃。
如果创造性的小说写作,是一个将抽象转化为具体的过程,那么这种写作就有三种可能的等级:通过旧的小说手法转化成一个旧的、老套的抽象主题——这是最常见的垃圾;通过新的、独特的虚构手法转化成旧的、抽象的主题——这是大部分的优秀文学;创造出全新的、独特的抽象,需要通过深刻的思想和扎实的写作功底,因为文学是一种人类继续性的精神,需要经典性和陌生性。
每一代人中,只有少数人能完全理解和完全实现人类的才能,而其余的人都背叛了他,不过这并不重要。正是这极少数人将人类推向前进,而且使生命具有了意义。我所一贯追求的,正是向这些为数不多的人致意。捧杀你的人与我无关,他们要背叛的不是我,而是艺术的精神和自己的灵魂。
由于刚下火车,不能长篇大论地进行论述,只能简单谈一下读后感,如果需要的话,我会以书评或公开信的方法发表在我的博客上。
另外,不想说但不得不说的一句话,由于过度包装和过多华而不实的赞誉之辞,让人在阅读前期望值过高,影响对小说的真实感受,容易形成读者的一种逆反心理。一部真正的经典作品是靠人物和故事情节来征服读者的,而不需要作家的美丽容颜。这样既容易让人产生误解——误认为你是“美女作家”,又容易破坏读者对作家的神秘感。另外,全书的字体选择也存在大问题,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以上乃粗浅之见,仅供您参考。另外,考虑到小说的情节很精彩,画面感很强,建议改编为一部20集的电视连续剧,一定有很高的收视率。
古语云:“四十而不惑”,意思就是说:“40岁的人了,不应该再贪图虚名,人云亦云。也不应该受到世俗小人的利用和诱惑。”这是我作为一个初次相识的朋友的勉励之语。
别不多谈,祝身体健康、旅途愉快,写出能真正超越自我的优秀作品。
你的朋友贺雄飞
2007年10月31日匆草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