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长得很帅的哥哥,但我并不觉得自豪,因为我长的不漂亮,和他一起出现在别人面前,我会显得黯然,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当然是件残忍的事。
何况,他并不宠我,谁让我们差点成为双胞胎呢?仅一岁的年龄差使我们同班毕业,同时上大学,在一起成长的历程中,我要不时忍耐他的暴脾气,在青春期,更要压抑自己对异性的好感,做出一副乖乖女模样,以减轻父母对兄妹俩同时走上早恋之路的焦灼,并编出种种谎言替已换了N个女朋友的他打掩护。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谬的创意,来推测老兄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不可理喻到这地步——在我还是单身的时候,就要和他以及还没有正式成为我嫂子的女孩同居在我自己的房子里。
我只比哥哥小一岁已经够亏的了,我又比他早一年远离父母工作,在生活上还要照顾同在一个城市中的他。对于这样一个经常在我面前示弱而不是示强来保护我的男人,我不叫他弟弟却叫他哥哥,我真是替我妈把肠子都悔青了。
所以,我一直认为我为哥哥付出的太多,而得到的太少。他把所有的浪漫都均匀地演绎给了女朋友们,到我这里停留的时候就只有疲倦和伤。我要奉献出一双善于倾听的耳朵和特别能容纳沧桑的心。实际上,我比谁都清楚自己只不过就是个情绪垃圾站罢了。
直到有一天,我也有了男朋友,是个无论是在外形、性格、秉性还是气质上都和我的哥哥迥异的男孩。
哦,对了,忘了说我的宝贝哥是学演唱的,男中音,经常在洗菜的时候引颈高歌,并不时回过头来满怀期待的询问像我这样一个白痴,自己是不是进步了。我拿出一贯的阳奉阴违的本事,帮他树立自信,其实我打心眼儿里最担心的是家里的玻璃有没有被震裂。
我的男友绝不会让我如此没有自我,他们的气场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在哥哥面前,我只有被动的服从,周围全是他的精神分子,使我艰于呼吸视听。而在男友面前,我完全地放松,甚至可以发号施令了。
我和男友交往了四个月后登记了,这应该算不上闪婚吧。二人很平静地学着各自的专业,心疼那些为感情反复而浪费的时间。这得到了我的哥哥和准嫂子的极度质疑。我知道他们已经谈了四年恋爱,还经常在吵嘴与和好中爱的死去活来。
一个夏夜,外面下着暴雨,我的准老公、哥哥和准嫂子都被雨堵在了我的三居室里。四人聊天,打牌,请碟仙,闹到午夜才要去睡。
这次哥哥很像一家之主,他忙活着在客厅里放了一张单人床,并且很耐心地在床下点燃了一只蚊香。然后对准老公示意早点休息吧,就回到了他和准嫂子同居了三年的小窝。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深夜,我听到准老公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
第二天上班,我藏不住秘密的跟女友说了,她惊叹:
“喔塞!你哥哥多爱护你呵!你还说他不疼你,他虽然不说,但在用行动保护你呢,直到他完全信任那个男孩那一天,他才会把你交给他。”
是吗?我的哥哥有这么细致缠绵吗?我强迫自己接受这个逻辑,但哥哥的脸上没有什么新鲜的情感,他依然霸气,依然在我不小心做错事的时候,对我横眉竖眼,甚至在我出嫁那天,仍冲我大吼——车快开了,你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我真的不想哭,出嫁对我来说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但是我泪流满面,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委屈这么多年受的压抑终于要解脱了呢,还是真的留恋那给了我无数烦恼的娘家。
车缓缓地开动了,哥哥一言不发,望着窗外,在以前他会训斥我哪来这么多猫尿,但是,此刻,直到我的彩妆全部一塌糊涂,他才默默地过来,说,去,洗洗脸,我给你画个卡门的妆,说着他竟然自我陶醉般地唱起了《卡门》,我只好乖乖地任他摆布。
他没有在喜宴上喝太多的酒,除了为女朋友,他不会失态的;他也没有唱太多的歌,一曲《掀起你的盖头来》,已经让婆家的父老乡亲眼神里全是惊奇了。他最后一甩长发,很潇洒地走了,好像是握了握我老公的手,说了句什么。
晚上,我问老公,我哥说什么呢?是不是嘱咐你我不会干活,多照顾我。
“哪儿呀!”老公傻笑了,“他说今天晚上自己点蚊香吧!”
写于2004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