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我可是以冷漠著称的“酷哥”,走在校园里的女生,必须与我保持五米的距离,否则会承受不住巨强的杀伤魅力。
这种审美效果在大三的时候毁于我的头脑发热。鬼使神差中,我几乎是零距离地追求一个纯美的女孩。她成了我的老婆。从此,向来天马行空的我,患上了严重的“妻管严”。
其实,这种流行性疾病在我的老婆还是女友时便已显示征兆,无奈,那时的我少不更事,正被种种人间幻象迷惑,尤其是女人时哭时笑的爱情把戏,使我的肾上腺激素始终保持最高水平。
我,像莽莽撞撞的小飞虫,自投进蜘蛛精的罗网。
第一次领教未婚妻的管教,是一次哥们聚会。我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就是喜欢和几个不着四六的哥们儿,在酒桌上吹吹牛,斗斗酒,给美女打打分,或者比比痛苦呀啥得。自从被未婚妻看住,我已经很少有这种“在比较中永生”的幸福时光了。这次要不是一个青梅竹马,多年不见的童年玩伴忽然从国外归来,我想我是不会得到女皇的恩准的。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谬的创意,来推测女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不可理喻到这地步――我只有半小时的时间。
伊以为是吃食堂呢!
我并不打算因此而放弃欣喜,而是狂奔豕突到以前经常去的酒馆。我和哥们儿拥抱,再拥抱,入席,点烟,互相将对方从头打量到脚,寒暄,干笑,然后再过渡到发自内心的大笑,我们喝了杯中茶,简单了解了这些年没有什么生活习惯的变化,于是,我们打算暴饮暴食,逮最伤胃的酒菜点,我知道,今儿我不喝醉,我对不起他,他也一样。我们缓缓做绅士状,潇洒又有风度地举杯,为接下来的狂野做铺垫……
“嘀嘀”,我的手机响了,是个短信:请抬头往门外看,我在等你。
妈呀!我的准老婆竟然来了!半小时竟然到了!她竟然来“逼宫”了!
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出去,请她进来,她不愿意;丢下朋友不管,我不愿意。于是,我的朋友只好出去邀请她,却被她极具穿透力的视觉微笑给击败了。她为我们延长了二十分钟,然后翩然而去。
哥们儿说,断了算了,我给你找一朝鲜的,全球最温顺型。
我说,好,就这么定了,干!
我大着舌头,东倒西歪地回到我们马上就要布置好的新家中。我想我的第一句话肯定是:我们断了算了!但是,我的发音不准,我说:老婆,求你看紧我!
不要以为我是受虐狂,我也有自主的一天。这天终于在我们结婚三周年的时候来到了,老婆实现了她梦寐以求的愿望,拿到老美的奖学金,准备飞往大洋彼岸。
老婆立志做学者,我不会阻拦她,我的生意已经做到了全国,我养得起她。看她为离情而哭得梨花带雨,我拍着胸脯慷慨地宣布常驻她的娘家杭州去打理分公司。看着老婆感动地像小鸟一样依偎在我怀里,我暗自坏笑:老婆,这下你可鞭长莫及了,夫君在外,妻命终于要有所不受了。
岳父岳母都还没退休,并且有着较高的职位,我的业务也因此开展地蛮有成效。老丈人专门为我宴请了一次,来者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端着酒杯站在他们中间,时不时地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飘飘然中颇感踌躇满志。
这时,我看到儒雅的老丈人从席间站起,端着酒杯环顾一下四周,用低沉的男中音说到:“感谢各位的大驾光临,感谢对我的女婿事业的支持!”听到这儿,我不得不微微做谦卑的晗首状。不料,丈人忽然用酒杯冲我一指,声音高了八度――“请大家记住他的样子,假如在什么夜总会呀等娱乐场所发现了他,及时向我汇报!”后半句话活活把我给呛了。
后来,我的大舅子又以支持我事业的名义出面宴请了一次,来者都是当地的中青年骨干,也是在酒过三巡之后,大舅子端着酒杯冲我一指,说到:“请大家记住他的样子……”
我甘拜下风,老婆,我真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啊!我为此而失掉了一个日本女客户,当然她很漂亮,你要知道,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订单啊。当然,她对我有点意思,又回请了我几次,可你的娘家军也太忠心太敬业了呀!我,难道不能有正常的男女关系吗?
都说出了国的夫妻离婚率特别高,何况我们这种长期劳燕分飞型,我想老婆再这样对我“野蛮”下去,我可要采取些措施了。我天天和同事、同学、伙伴、三教九流的哥们儿出去喝酒,反正又不找女人,他们娘家人也抓不住我什么,爱咋地咋地吧。我也不给老婆写信,有啥好汇报的,我这一塌糊涂的生活。说来也怪,老婆好像早已料到我会这样似的,也不给我打电话,只来了一封简短的电子邮件,说是在给一个犹太人教汉语。
竟然过了彼此都很陌生的两个月,也是我最自由自在的两个月。生活中没有了干涉,却也没有了喝彩;消失了无处不在的眼睛,却也泯灭了时刻想较劲的动力。我像一个荒漠中的旅人,唱着没滋没味的独角戏。
这天,我忽然就绷不住了,开始胡思乱想,不会是那个犹太人看上我老婆了吧,听说犹太人最喜欢中国女人,一想到老婆要像以前管教我一样去甜沫叽叽地管教一个犹太人,我浑身上下那叫一个难受,真是恨不得立刻就飞到他们跟前,把那个黄毛老外打得满地找牙!
脑袋里塞上自我演绎的复仇逻辑,号称“风雨不动安如山”的“酷哥”我,火烧火燎地登上赴美探亲的飞机,一路上真是噩梦不断,终于熬到下了飞机,我慌里慌张地奔向大厅,想象着电影里处理情感破裂时的谈判镜头,不再坚强的心脏“咚咚”地敲着胸门,似乎要硬撑着跳出来和我共同面对“一双狗男女”!
这时,却见迎面飘来一位楚楚可人,雪肤花貌的东方美人儿。过往的人流中,她忽然独自站住,巧笑嫣然。竟然是老婆!她瘦了,比以前更加地纤细和弱不禁风;她的头发长了,溪水般倾泻在柔肩上。我一阵风似的卷到她面前,那发,便随风扬起,丝丝都是情意绵绵的期待……,太冷艳,太具有杀伤力了!我一把抱住用眼神说话的老婆,声音哽咽,但吐字清晰:“宝贝,求你看紧我!”
2003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