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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一宁网 时间:2007-08-28 20:41
挥之不去的影子--满姨

虞廷

这就是我的满姨,一个曾经漂亮的做着梦的少女,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今天,我谨以这篇小文,作为对她的纪念。满姨安息。

在我心中一直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那就是满姨。

满姨是我的一个远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时常从长辈那里听到她的名字,但是却没有机会见到她,因为她离家嫁到了几百里外的重庆。那时,几百里是一个非常遥远的概念,要到几百里以外去,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有一天深夜,我被大人们的声音把我惊醒了。我听见妈妈在说:“哦,满姨回来了!”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就看见昏暗的油灯下,有一个陌生的30来岁的女人在和爸爸妈妈伯父伯母谈话,这个女人面目清秀善良,说话细声细气,笑得很甜。她就是满姨,那天深夜她从重庆回老家探亲,刚下轮船。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满姨,印象很深的。

那时小城里的女子能嫁到重庆这样的大城市去是很荣耀的,何况听说满姨嫁的还是一个船员,船员,在长江上驾着轮船远航的人,好神气啊。我就非常羡慕满姨,觉得她是最幸福的人。

可是每次谈到满姨时,父亲却总是苦笑着叹气,这让我很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呢?

后来我长大了一些,才约莫知道了一些情况。原来,满姨十七八岁时便出落得十分漂亮,县农业局一个姓袁的年轻的技术员爱上了她,双方情投意合,已经初步确定了恋爱关系。这时,一个路经此地的老船员和她搭上了关系,那老船员对满姨说,外面的世界很大,精彩得很,你这么年轻,怎么就不想去外面看看?满姨就听得有些动心。那老船员又说,你要愿意,我送你到大城市去读书。这下满姨便大大地动心了,竟神差鬼使地跟老船员上船走了。那个年轻的农业技术员听说后跑到江边想留住满姨,可惜轮船已经缓缓地拔锚离港了,急得他在岸边直跺脚。

满姨这一去便铸成大错,从此不能回头了。原来,那个老船员是欺哄她的,说是带满姨去读书,其实是安了心要把满姨嫁给自己的弟弟——也是一个船员。天哪,那个弟弟是个瞎了一只眼的人,一直没有女人肯嫁给他,岁数老大不小了。满姨只身在外,喊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只好认命,做了那个独眼船员的妻子。还好,那个船员是个厚道人,对满姨很好,几年后,满姨就为这个男人生了一男二女,认真承担起相夫教子的责任了。

生活的重担开始让满姨感到很累,姨夫(我应该这样称呼他了)一年四季在长江上跟船,风里来浪里去,没有多少时间在家,整个家靠满姨一个人支撑者。姨夫的工资并不高,满姨又没有工作,家中的生活很艰难,很多年里,全家人都住在江边简陋的棚户里,所谓大城市的生活,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孩子们长大后,有两个去云南当知青,一个在重庆做体力劳动。文革结束后,去云南的孩子总算回来了,可是却没有如意的工作,全家都过得很拮据。改革开放后,几个孩子——这时都已经到了中年,都面临了下岗之痛,满姨这时已经成了老太婆,整日愁苦不堪,贫病交加,终于瘫痪在床,连下床的能力都没有了,大小便都要人照顾。

满姨的大儿子叫长万,从云南回来后一直不顺畅,40岁后又下了岗,此后当过保安,做过生意,总是干不了多久就遭遇挫折,要么被炒鱿鱼,要么亏损,久而久之,便导致精神分裂,经常喜怒无常。由于缺少住房,大儿子一家三口就和满姨住在一起,同时也照顾满姨。这种日子真正是相依为命,满姨每天在床上动弹不得,望着自己患了精神病的独生儿子发愁,儿媳在外打工,用微薄的工资勉强维持着家庭。满姨的两个女儿也尽量接济着他们,但是两个女儿本身就很困难,所以也拿不出多少钱给他们。

这一天,悲剧发生了。长万无可奈何之际,在家里又哭又笑,声音凄厉而恐怖。躺在床上的满姨知道儿子又犯病了,也想不出办法来,只能暗自垂泪。长万哭笑了好一阵子后,忽然出奇的镇静,面对着满姨静静的坐着,目光直直的望着满姨,眼中却哗哗的往下流泪。满姨一时无语,也相对流泪。

这时长万仰面大叫一声,慢慢转身从桌下摸出一瓶汽油来从头上往下浇。满姨大声问:“ 你这是做啥子?” 长万也不回答,只是平静的继续往身上浇汽油。满姨急了,拍打着床沿猛喝:“你不要——”。话还没有说完,长万已经摸出了打火机。满姨知道最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急得心口发紧,可是她早已瘫痪了,没有力量下床去制止长万正在进行的可怕的行为。

“长长——”满姨发出了撕裂人心的惨叫,“长长”是长万的乳名,他小时,满姨一直是这么叫他。就在这时,长万揿燃了打火机,火苗呼的一声串出老高,转眼间,长万就成了一个火人,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长长啊——”满姨大哭起来,挣扎着拼命扭动瘫痪已久的身子,腾的一声,她整个身子横着滚下了床沿。长万在火焰中发出声声惨叫,滚到了门边,火焰冒出的浓烟飘出了门外。

满姨痛苦地挣扎着往前一寸一寸地爬,她想去救自己的儿子,“长长啊,长长啊,我的儿啊——”,她凄厉地呼喊着。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就当满姨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前爬时,长万已经停止了滚动,火焰也渐渐熄灭了,刚才还活生生的长万已经被烧焦了,黑糊糊的,就像木炭。满姨在快要爬到儿子身边时因极度悲痛昏厥过去了。

由于火焰冒出的浓烟引起了邻居的注意,报警后,“119”赶到了现场,当消防队员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一具烧焦的尸体和一个昏倒在旁边的白发苍苍的母亲,消防队员都流下了眼泪。

在无法形容的痛苦中,满姨整日以泪洗面,不久就撒手人寰了,她的骨灰和儿子安放在一个地方。

这就是我的满姨,一个曾经漂亮的做着梦的少女,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今天,我谨以这篇小文,作为对她的纪念。满姨安息。

2004/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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