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要记录的主人翁是一名已经年迈九旬的天主教神父，他的名字叫莫正廉。笔者近日来浙江丽水出差期间，有幸通过传道人傅玉生先生介绍认识了他，并与这位慈眉善目的耆耆老人进行了长时间的促膝谈心，对于老人一生的坎坷命运和历史遭遇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和认识，可谓感同身受、深受启迪。今天就抽空将其中的曲折故事娓娓道来，以为这位仁慈而虔诚的天主教徒做一个历史的见证。
莫正廉神父，男，1917年出生于浙江省丽水市实岺乡大坑村，七岁进入丽水天主堂求是小学读书，十一岁进入宁波类恩备修院，十三岁进入宁波认爵小修院，十九岁进入宁波保禄大修院（1941年宁波被日寇铁蹄沦陷，大修院停办一年）。1943年晋级，担任青田大路副本堂，1946年调任东阳副本堂，1947年调任丽水副本堂，1949年调任汤溪市本堂，1950年调任兰溪市本堂。1950年因为所谓的“历史问题”被以“反革命罪”逮捕入狱，随后被发配到祖国大西北的青海，羁押在青海省贵南县巴仓农场，接受劳动改造，彻底失去人身自由，在青海雪域高原的荒漠戈壁上和凛冽寒风中一呆就是整整三十个春秋，其间历经磨难、九死一生，一直熬到1980年才被释放出狱。出狱后，重新回到故乡浙江，继续开始布道传教至今。莫正廉神父一生侍奉天主，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无子无女。
莫正廉神父的青年时代志存高远，自从1943年晋封伊始，他就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愿，愿意在人世间为神做够五十年的传教义工。可是不幸身逢动荡历史岁月，为神侍奉的美好梦想彻底破灭。从1950年到1980年整整遭遇了30年悲惨的牢狱之灾，青春韶华，失之交臂。1980年，历经磨难的莫正廉神父从青海重新回到浙江故土之后，目睹丽水教区田园荒芜，牧童逃遁，羊群失散，痛心疾首，无可奈何。但是，莫正廉神父并没有在巨大的困难面前气馁，他不辞辛劳地在丽水教区、温州教区、平阳县、瑞安县、苍南县、龙泉县、蒲门区等地奔波劳顿、上山下乡，走访原来的教友，辛劳驰骋二十余载。在神的感召之下，丽水教区的教友人数逐渐日益增加，神的福音逐渐得以传播，可谓之亡羊补牢。
据莫正廉神父介绍，丽水地区最早开教于公元1612年（明朝万历年间），最早到丽水进行传教活动的是欧洲耶稣会士林菲理神父和石宏基修士。根据费赖之撰写的《入华耶稣会士列传——林菲理传》一书记载：1612年，林菲理曾偕郭居静神父、钟巴相修士共赴杭州，最后巡历之地是处州府（今丽水地界）。在此后的三百年间，来自遥远欧洲的西洋传教士们多次不远万里、越洋跨海、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来到偏僻的浙江西南部丽水地区进行传教活动，浙西这片土地上布满了欧洲传教士们艰辛跋涉、长途奔走的足迹和汗水。其中的许多传教士就终老客死在这块远离他们自己祖国的异国他乡和穷乡僻壤里，有些传教士死后连一个记载生平事迹的墓志铭都没有保存下来，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孤魂野鬼。
光阴来到了1913年，一位来自法国的传教士苏若望神父倾其全力在丽水莲都建造起了一座宏伟的欧式教堂，成为了当时丽水地区的标志性建筑，这就是耶稣圣心堂，一座风格迥异的西洋建筑。其中的“圣堂大钟楼”高约35米，而其主体建筑“大圣堂”高约20米，建筑面积占地945平方米，整个教堂建筑群布局合理、气势恢宏。而现在我们见到的遗存的天主堂就是在原大教堂所遗留下来的一点废墟基础上重新建立起来的简陋建筑。当年的天主堂又分为男堂、女堂两处，并建有崇真小学一座，成为了一座体系完整的天主教活动场所。1913年11月7日，圣堂正式举行了开堂典礼，当时首任本堂神父就是法国传教士苏若望本人。1919年，苏若望神父去世之后，交由加拿大籍司仪谭尔鼐神父继任主教主治。后来，天主堂的规模面积不断扩大，成为整个丽水地区最大的天主教堂，也成为丽水地区、乃至整个浙江地区著名的中西合璧的一大文化遗产和宗教场所。尤其难能可贵、值得一提的是，在八年抗战期间，耶稣圣心堂的神甫和修女们乐善好施、救死扶伤、赈灾救济、同仇敌忾、共赴国难，在当地为流离失所的难民们做了许许多多的善举和奉献，造福一方，成为了当地战时最大的民间慈善机构。
不幸的是，这样一座规模壮观、建筑宏伟的西洋风格的教堂建筑，在“十年文革”动乱之中也未能幸免于难、可谓在劫难逃。在1976年，被当时丽水地区的工农“五七”干校校长鲍金花下令强行拆除。时至今日，未能恢复原貌，令人痛惜不已。谈到这儿，我注意到莫正廉神父的眼里噙满了酸楚的泪光，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哽咽了。老人悲伤地说道：“丽水教区现有14个堂口，5个公所，教友人数589人，找不到一个男女圣名，悲乎！许多堂口，年久失修，成为危房，例如葵山、塘坑、大路、白岩等，没有钱，奈何？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逐渐地坍塌消亡……”。
令人可敬的是，已近九旬高龄的莫正廉神父，并没有在困难面前气馁，他除了每日的传教和弥撒之外，正在利用有生之年为恢复落实丽水天主教堂的教产房产而四处奔走呼吁，为了重塑丽水天主教堂的昔日辉煌，在当地宗教事务管理部门的积极协助和大力配合之下，正在与当地政府和有关部门进行协商，并积极筹措募集善款，以备未来重修教堂之需，因为老人也清醒地认识到，没有经济来源，一切重建工作都只能是纸上谈兵的空谈。我在这样一位命途多舛的老人身上真正看到了信仰的力量。悲夫！希望今后有善牧作他的接班人，使得丽水天主教会得以发扬光大。
张星水 2007年11月25日 星期天 夜书于北京海淀白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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