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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一宁网 时间:2007-12-09 16:23
35年,爱你爱得好辛苦

虞廷

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耳鬓厮磨,他们的爱情就是这样的朴实和深沉。

核心提示:

他们经过了长达35年的爱情长跑,才终于抵达那座神圣的殿堂。

他们一个是国民党员的儿子、“历史反革命”的后代,一个是共产党员的女儿、共产主义接班人,在上世纪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疯狂的年代里,他们纯真的爱情被残酷的扼杀了。

为了彻底拆散他们,女方的父母不惜将女儿迁徙到远隔数千里的山东去,从此,一个在大三峡的深山里,一个在渤海湾的荒滩上,两颗赤诚的心开始了漫长的没有结局的相思。

由于人生的无奈和命运的捉弄,他们都先后分别组成了家庭,但是却都将那段铭心刻骨的爱情深深的藏在心底。

35年后,男方已经是重庆一所著名大学里的资深教授,女方则在深圳有了自己的事业,为了圆梦,他们勇敢的走到了一起,他们双方的配偶被他们的故事所感动,都理性的选择了离婚。

现在,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仿佛回到了35年前的初恋时代-------

35年,爱你爱得好辛苦

2006年的春节,重庆市忠县的一家酒楼里张灯结彩鼓乐高奏,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正在这里举行。当新郎章明先生向新娘文莉献上35朵鲜艳的红玫瑰时,身着传统的绣花红袄的文莉流下了幸福的泪水,宴会厅里响起了一片“呵呵----”的喝彩之声。

这是一场不同寻常的婚礼。

站在红地毯上的新郎新娘都已经是50以上的人了,岁月早已在他们脸上留下了沧桑之痕,为了这场美丽的婚礼,他们已经苦恋了35个春夏秋冬,其中有说不完的风风雨雨,道不尽的缠缠绵绵。

35年了,梦,终于圆了,这就是章明向文莉献上35朵玫瑰的真实含义。在玫瑰花里夹放的附言中,写着这样的话:“花好月圆,天长地久。你的心上人章明”。

一个期盼已久的美妙时刻开始了-----

他俩浪漫而沉重的故事,是从忠县城北基督教堂旁的一个古老的大宅院开始的。

大宅院里一家姓周的人和一家姓王的人隔壁而居,五十年代前期,两家的大妈都给人当奶妈带孩子,也许是命中注定吧,章明和文莉就在这里相遇了,他们一个寄养在周家一个寄养在王家。虽然吃奶的时间不长,但是,后来他们都把奶妈当成了亲人,经常住在奶妈家,在一个院坝里嬉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章明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在学校里门门功课总是五分,每当他拿着成绩单出现在院坝里,比他低三个年级的文莉眼里就会流露出非常羡慕的眼神,在她眼里,这个高年级的哥哥是最棒的。

时间一年年过去,就在不经意间,两个孩子都慢慢长大了,这时的文莉,见到章明会忽然感觉脸上发烧,心咚咚直跳,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日子到来了。

当时谁也没想到,在他们两人之间,会发生一场波澜起伏痛断肝肠长达35年的爱情悲喜剧。

导致这场悲喜剧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章明的父亲——一个优秀的中师教师,不幸在年轻时加入过国民党,被定性为“历史反革命”,解放后,一直接受着永无休止的批判和清算,其实加入过国民党有什么罪,他不过是个普通党员而已;而文莉的父亲,却是从山东南下的老干部,抗战时就加入了共产党,解放后曾经担任第一任忠县武装部长和组织部长,是响当当的老革命。

与国民党誓不两立的文父当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宝贝女儿爱上一个国民党员的儿子,章明和文莉原本浪漫的爱情故事当然要变得无比沉重了。

1968年冬天,17岁的章明下乡插队,来到了荒凉贫瘠的精华公社贯子大队,他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只有拼命劳动挣表现,争取做一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家中的父母都受着管制,没有什么钱支援他(他姐弟五人都“光荣”的插队当了知青),他就在院坝里种上苹果树,在自留地里种花生——他们生产队虽然贫困,可是花生却是他们的特产,用这样的办法来尽量改善生活。那时文莉还在城里读中学,他们也没有多少机会见面了。

3 年后的一天 ,早已是满手茧疤一身泥土的章明到40里外的拔山公社去赶场,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影子,定睛一看,不是文莉吗。章明大喜,追上去大叫文莉,文莉见到章明也十分高兴,告诉章明,她初中毕业了,现在已经是拔山公社的插队知青。

此时的文莉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青春可人,把章明看得花了眼,心里像打鼓一样。

就这样,他们在乡下重逢了,这一年是1971年,我们说的35年的爱情长跑,就是从这里起跑的。

从那以后,章明就经常到文莉那里去,那是一段长达40里的山路,章明总是像飞一样就走完了那段崎岖的路程,在他眼里,那段路再远也不算远,只要生产队的农活稍闲一点,他就会奔跑在那段道路上。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见文莉,一天不见,他就失魂落魄丢三拉四。章明不善巧言,到了那里,就忙着为文莉编竹篓筲箕什么的,文莉叫他,他就像个傻子似的望着文莉笑,快活极了。

文莉也到章明那里来做客。章明住在一个高高的碉楼上,孤零零的,令人惊讶的是,空旷的碉楼里竟有一条两米多长的老蛇常常陪着他。那条蛇不知在碉楼里多少年了,每天在楼上楼下自由的游走,与章明和平共处,颇为悠闲。文莉初次去被吓坏了,那蛇见她害怕,也就自觉的溜走了。

文莉的手很巧,她把一根红烛点燃后将烛泪滴到玻璃上,在烛泪还没冷却时用指头将其旋转成一个个精巧的花瓣,再将花瓣组合起来,沾到一截横斜交错的枯枝上,那枯枝马上就成了一枝美丽的红梅。这枝红梅就一直插在章明的墙头,章明每天望着出神。

那年春末连下了几场大雨,栽红苕秧的季节到了,章明的自留地里缺少红苕藤,一时无法栽,很是着急。农村不比工厂一年四季随时可以生产,季节过了就什么也种不上了。望着漫天的大雨,章明愁死了。晚上睡在床上,听着哗哗的雨声,不知怎么的好。半夜时分,忽然被一阵喊门声惊醒,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两个手提马灯浑身是水的少女,身背着像小山一样高的红苕藤子。原来是文莉约了同院的一个叫雅琴的女孩一道给章明送红苕藤来了。章明感动得说不出话,这风雨交加的深夜,这40里崎岖的山路,这满满的两大背篓红苕藤,两个女孩子是怎么走过来的?

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耳鬓厮磨,他们的爱情就是这样的朴实和深沉。

年关到了,他们相约进城过年。在忠县西山公园的绿树丛中,他们沿着宽宽的石梯散步,太阳透过天边的云霞把金黄的光辉斜斜的洒过来,他们的身边一片灿烂。这时文莉忽然冒出了一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这一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嫁!”这句现在看起来显得很幼稚的话,当时就是一支丘比特的利箭,一下就穿透到章明的心灵深处,章明激动得没有了笑容,很庄重严肃的回答说:“除了你,我一辈子不结婚!”。这一天,成了他们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天,直到现在,他们都记得,那是1972年2月4日,他们甚至还记得那道石梯转弯处的角度以及阳光是怎样洒落在他们身边的。

当他们沉浸在海誓山盟的幸福中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悲剧就要开始了。

文莉的父母此前已经知道了女儿和章明的关系,他们不是不知道章明是一个很好的青年,也不是不知道父母不能包办子女的婚姻,但是,在阶级斗争一浪高过一浪,黑五类子女受到空前歧视的情况下,他们绝不能容忍女儿去爱上一个阶级敌人的儿子。

这天下午,文莉和章明又各自来到了城北基督教堂旁那个古老的大宅院里看望奶妈,谁知文莉的父母已经等在那里了,等文莉到了,就开始大声教训甚至痛骂,不准她和章明来往。文莉是逆来顺受之人,知道无法说服父母,只有低着头用沉默来回答。文母气坏了,竟拖来一条大板凳,用棕绳将文莉捆在板凳上用竹板抽打。文莉泪流满面,咬住牙不敢叫。文母见文莉还不开口,挥动竹板浑身一阵乱打,文莉也横下了心,打死也不开口,只是两手将脸护住。

一个母亲把自己如花似玉的亲生女儿捆在板凳上用竹板抽打,这种事情听起来简直像 天方夜谈,但是在那个人性被极度扭曲的时代的确真实的发生了。文莉至今想起来还不寒而栗,她说从此和母亲的感情就非常生疏了。如今母亲还健在,作为女儿,她照样要孝顺母亲,但是从感情上来讲,母亲在她心中已经没有什么位置了。

母亲毒打女儿时,父亲在一旁痛心疾首,他也一再劝女儿悬崖勒马,不要往火坑里跳。文莉一直不吭声,父亲急了,一个堂堂的山东大汉,竟一下跪到女儿面前流着泪双手猛抽自己的耳光,哐哐有声。“你再不答应我,我就一直抽下去!”父亲说。

文莉依然沉默,她想起了在西山公园里的山盟海誓,她要坚持下去,而且,他知道章明此时就在隔壁,仅仅一块薄薄的木壁之隔,什么都能听到的。

章明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真是心如刀绞,他想冲出去解围,但是没有那份勇气,而且,他凭什么身份去解围呢?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文母打了一阵没起作用,气得发抖,正好有人来喊她去农训班(现忠县党校)开会,就扔掉板子和文父一起走了。

章明的心早就痛死了。

几天后,文莉带着满身伤痛回到了乡下,文母竟然又追到乡下拷打,要文莉跪下发誓和章明断绝关系,文莉依然流着泪一言不发。

由于过度的身心痛苦,加上受了风寒,文莉病了,脸色苍白头痛难当,就用一块红色的围巾包在头上。没几天,村里的风言风语就到处传,说她是怀上孩子了。她的好友雅琴把听来的流言告诉了她,她顿时气得双泪长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男女之间的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纯洁得像白玉一样,怎么会惹出这种可怕的言语呢?

当天晚上,文莉痛苦万状,展转反侧不能入睡,想到那些肮脏的风言风语,想到父母对自己的威逼,觉得人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三更时分,她悄悄起床,流着泪来到村前的小河边,准备跳河一死了之。那天正好下大雨,山洪爆发,小河的水又大又急,她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听着滚滚的水声,任凭雨水淋湿全身,她想,生命都要结束了,还怕被雨水淋湿吗。她痛痛快快的肆无忌惮的哭着,想等哭够了再一头跳下去。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个沉痛的问题,我死了,会是谁来收尸呢?父母认为我给他们丢脸,可能不会来的;章明肯定会来,但是他一来,我的死不是就更不清白了吗?还有,父母一定不会放过他!那他又怎么办呢?

在生命就要结束的时候,她想到的还是章明。正是这点短暂的犹豫留住了她的生命,她真的应该感谢章明,因为就在犹豫之间,她听到了雅琴母女二人低沉的声音:“文莉——”。

原来,雅琴把流言告诉文莉后就觉得文莉神色不对,晚上总是放心不下。雅琴的爸爸是拔山小学校长,妈妈也是村里见世面最多的人,半夜里,雅琴睡不着,就对妈妈讲了文莉的事。雅琴妈妈大惊,马上一起去看文莉,到了文莉门前,发现门锁着,就知道事情不好了,于是提着灯一路找来,由于怕惊动了村里的人,还不敢大声喊,只能压低嗓子喊:“文莉——”。

文莉听到雅琴母女的声音,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文莉的父母想尽了办法,依然无法改变文莉的决心,两个老人家急得团团转。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将文莉迁徙到老家山东省沾化县农村去劳动,海天千里,想和章明在一起也不可能了。文父认为,老家的关系多,今后什么都好解决,为此,决定把文莉刚初中毕业的弟弟也一并迁到山东去读高中。

应该说,山东对文莉也是很有吸引力的,她心目中的山东老家既富裕又美丽,如果能在那里找出路为什么不可以呢?而且,这并不影响她和章明的关系发展啊。

于是,1974年夏天,文莉和弟弟在父母的护送下踏上了去山东的道路。

临行前,文莉通知章明进城偷偷的见了一面,她告诉章明,已经买好了下午5 点的轮船票,千万不要去码头送行,怕被父母发现了惹麻烦。请章明放心,她不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这一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嫁!”

章明怎么能不去送别呢,下午早早的,他就躲在周奶妈家里,他知道文莉一定会去向王奶妈辞行。果然,4 点钟文莉来了,但是不巧的是文莉的父母一家子都来了,在王奶妈家告辞后便向河边码头走去。章明看见他们一行走出大门了,就赶紧远远的跟上,就像电影里的侦探一样。文莉猜到章明会有此举,偶然回头,果然看见章明跟着,心里不禁酸酸的,直想哭。她转身一再打手势,示意“不要来”,然后又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前走,那个滋味好难受。

到了河边,章明就不敢跟上了,因为河边是开阔地,没有地形地物可以掩护,他便在临江的一座大楼里选一个窗口往下望,而文莉也回头看见了他。两个痴心相爱的人,就这样假装什么事也没有,远远的无言的望着,等待着分别那一刻的到来。

平常轮船都是晚点,可是老天好象恶作剧似的,那天的轮船却偏偏准时来了,文莉朝那座大楼望了最后一眼,就不得不提着行李上了船,妈妈爸爸就在身边,她能怎么样呢。

汽笛发出长长的鸣叫,呜呜呜-------,好像在为两个依依不舍的恋人哭泣。这时章明真的哭了,透过模糊的泪水,他看见轮船渐渐离开了码头,轮机腾起的滚滚浪花在章明眼里全是泪水,他不知道,这一别,要到哪年哪月才能重逢。当他看见轮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边时,心里冷不丁跳出了苏东坡的两句诗“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他感到这可能是不好的预兆。

文莉后来说,她一直回头凭栏远望,看见那个窗口里,章明伸出两支手不停的挥舞,远远的就像一个丫字在那儿,最后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这一个丫字在文莉的眼帘里一直保留到现在。

他们当时谁也不知道后来的命运是什么,因为这一别,就是漫长的16 年。

在交通不便的时代,三峡腹地和渤海湾的距离非常遥远,两位深爱着的人如同牛郎织女隔着滔滔银河,牛郎织女每年七月初七还可以见一面,而他们的相见之日却遥遥无期,朝朝暮暮的无尽相思只有凭借鱼雁传情,这中间的滋味岂是一般的人所能体会。

每天在田野里辛勤劳动着的章明,晚上回到碉楼里孤苦伶仃形影相吊,除了自己,碉楼里惟一的生命就是那条两米多长的老蛇,日子也实在太清苦了。他最大的快乐就是读文莉的来信,只要收到了来信,他就忘记了所有的劳累,捧着书信在煤油灯下看到半夜,直到把每一个字都背得烂熟,然后再抬头看看墙上那枝文莉做的红梅,依然美丽灿烂,就像文莉在向他笑,再看看桌上文莉留下的照片,楚楚动人宛如当日,这些,都成了章明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文莉的照片和那个年代的所有照片一样,都是黑白照而且只有2寸,在照片的背后,章明工工整整的写上了那时的流行用语“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他觉得只有这十个字最能表达自己的感情。

趁一次进城的机会,章明带上文莉的照片去像馆里准备将原照翻拍放大,谁知几天后去取照片时,像馆老板却说不行。原来老板认识文莉,知道文莉家里坚决阻止他们恋爱,当看见照片后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后,老板就告诉了文莉家里,当然也就不敢制作放大照片了。章明只得拿着照片闷闷不乐的回到了乡下。

不久,章明在20里外的显周场上一个爱好摄影的知青同学那里看见了从上海寄来的彩色放大照,比忠县制作的好得多,不由暗暗动心,回头就托那同学将文莉的照片寄到上海放大6 寸并加上油彩,共两份,自己一份,再寄文莉一份。

这两张6 寸的油彩照片如今还完好的保存着,30多年过去了,照片的色彩已经明显暗淡,但是依然可见文莉当时的风采,真是如同芙蓉出水,清纯亮丽。这两张照片已然成了他们爱情的见证,从少年到白头,岁月流逝了,青春凋谢了,容颜改变了,而炽热的爱情之火却依然在燃烧,而且越烧越旺了。

年关将近,文莉的一封来信使章明坐立不安彻夜失眠。文莉在信上说,山东今年受灾减产,粮食成了问题。文莉只不过是随便说说,可是章明却急了,第二天起,就开始想法解决文莉的粮食问题了。

章明落户在贫困山区,粮食本来就紧张,要解决文莉的粮食问题谈何容易。那时是计划经济时代,粮食都是凭证定量供给,家家都不够吃,谁也没有多余的。章明就把自己仅有的百来斤粮食都卖了换成粮票,自己吃菜咽糠过日子,然后他又像叫花子一样去向亲朋好友求援,一斤一斤的攒。那段时间他面如病鬼形容枯槁,走路都摇摇晃晃。一次,他病倒在显周场上,坐在街边背靠着墙头站不起来,连一个十分相好的那个知青同学路过都认不出他了。他就这样坚持着为文莉筹集粮票,终于积攒了整整200斤,这哪里是一般的粮票,分明是他的满腔心血啊。

积攒了200斤粮票后,新的问题又出来了,他的粮票全是地方粮票,只能在本地使用,如果寄到山东去就如同废纸一样。章明到粮站去乞求换成全国粮票,可是那时为了严格控制人员外出“流串”,全国粮票一律不兑换,任你怎么求情都没用。

章明又失眠了,晚上睡在床上,眼前总浮现出文莉断粮的镜头。他想了又想,总算想出了一个办法。原来他想起了,外省回家探亲的人身上都带着全国粮票,赶场的时候去碰碰运气,也许能换到全国粮票。

从那天起,每逢赶场的时候,章明瘦弱的身影就会踯躅在精华和花桥等地的场镇上。他睁大眼睛四处张望,从衣着服饰上断定谁是外地回家探亲的,就勇敢的走上去打招呼,请求交换全国粮票。他这样做当然要多次受冷遇,但是也有通情达理的人给他换一斤两斤甚至更多。后来,章明干脆守在食店门前,见到有用全国粮票买饭的,就赶紧伸出手去换。春节前后,外地回家探亲的人还不少,就这样,章明竟然将200斤地方粮票都换成了全国粮票,面额一斤两斤五斤十斤的都有,参差不齐的厚厚一叠。当200斤不同寻常的粮票用挂号信寄往山东后,他不不禁仰天长长的开心的吐出了一口气,高兴极了,当晚他美美的睡了一觉。
 

文莉到了山东后,才知道她心目中既富裕又美丽的父亲的老家经过历次运动的折腾,已经失去了往昔的风貌,变得非常贫困落后,她去的时候,村里的不少人已经外出逃荒要饭,她本家伯伯还是用借来的白面招待她们的。爸爸妈妈把他们安顿好后就回四川了。在车站送别爸爸妈妈后回村的路上,弟弟忽然失踪,到处都找不到,原来弟弟一个人跑进高粱地去偷偷大哭了,他说太伤心,又怕人家看见他哭,只好躲在一望无际的高粱地里独自痛哭。文莉也陪着弟弟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场。但是她知道哭是没有用的,一切都已经成了事实,不论多么严酷,都必须擦干眼泪去面对,从此,她带着弟弟开始了在山东的艰难生活。

山东的生活很差,一年有很长时间都是吃地瓜(四川叫红苕)干,基本上没有肉食,甚至没有粮食,他们虽然很不习惯,也只能撑着。冬天很冷,最冷时零下20度,这对一个在温暖的南方长大的女孩来说是十分严峻的,没有过冬的棉裤,她就把两条单裤缝在一起,里面塞进棉花就成做了棉裤。弟弟的手在寒风中皲裂起一道道的口子,她就用最原始的办法,穿针引线把口子缝起来。姐弟俩就这样相依为命的过日子。

喝长江水长大的文莉出现在山东老乡们面前时让人们眼前一亮,他们还没有看见过这么水灵灵白生生的闺女,赶集时,乡下的婆姨们都追着看她,并在她面前毫无顾忌的大声评头品足,搞得文莉怪不好意思。很快,说媒提亲的人就接二连三来了,在山东老家,大姑娘没有订婚是会惹人笑话的。文莉一概谢绝,她心中只有章明。

时间一天天过去,每当遥望几千里外的忠县时,文莉觉得她和章明之间的距离是多么遥远,重逢的希望太渺茫了,这时她心里难免会升起一丝丝的惆怅。

山东的农活也与四川不同,一切都得从头学起,文莉就想,什么时候能进厂就好了。

机会来了,县上一个铁厂招工,文莉进厂当了钳工。那是一个非常原始的作坊式的小厂,生产生活条件都很差,但是总算进厂了吧。

同时进厂的还有一批济南知青,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就比较多。其中一个姓江的很忠厚的小伙子,什么事情都帮着文莉。

一天,忽然发生了意外事故,文莉正在车间专心致志的工作时,一个悬在空中的数百斤重的铁构件莫名其妙的从天上掉了下来,擦着文莉的身子砸下去,将她的踝骨削去了一片。文莉当时就昏死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小江焦急的坐在旁边,说:“你已经昏迷三天了”。这时她才知道,小江一直三天三夜坐在床头未合眼。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三过月后,文莉才渐渐恢复了健康,这期间,小江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她非常感激。在举目无亲的山东,她觉得小江是最关心她的人了。在她眼中,小江就像一个善良的哥哥。

一向少有写信的妈妈忽然来了一封信,文莉一看心都凉了。原来,她妈妈从忠县那个像馆老板那里知道了章明去放大照片的事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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