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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一宁网 时间:2008-03-20 15:19
革命者?文人?郭沫若的人格谈

李大苗

我所想澄清的是,郭沫若两手是最干净的,甚至没有他人的任何血污,更没有自己同志的血污。就人格比较而言,郭沫若式的文人,中国多之又多;而郭沫若式的革命者,谁能再找出几个?或许是张闻天?瞿秋白?我看,难!

1926年底,鲁迅从厦门奔赴广州,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寻找革命文学的组织,即“创造社”。这至今依然是一宗未得拎清的事情,那时,“创造社”的同仁们已经加入北伐的国民革命军去了,按照当时的电讯条件,鲁迅不可能不晓得这个事情。所以,有后人猜测鲁迅有别事之谋,可能之一是与许广平团聚;之二是,中山大学的薪酬更好;之三呢,中山大学还给出了教务长的职务。顺便说一下,这应当是鲁迅做过的最高官职。

“创造社”在中国文坛中当算颇有名气,若以广州为例,则说的一定是郭沫若。虽然不见鲁迅对郭氏有过什么直接褒言,但用作赴广州之托词,足见郭沫若等在革命圣地的呼风唤雨。而且,在1926年夏季,郭沫若已经从军,官位是国民革命军政治部副主任,后转任代主任,按照如今编制,能代行主任职责,军衔当不小于中将。果然,1927年八一起义组建新的国民革命委员会,郭沫若以名列国民革命委员会委员。而且其前,郭沫若也是武汉政府的革命委员。

以1949年底为看,其时曾出任过武汉和南昌两个革命政府高官的人,天安门城楼上站立的已经不大多了。即使那过去的20多年里,郭沫若一无所事,请郭沫若到城楼子上站一站,也是历史应有之义。遑论郭沫若并非一无所事,抗战时期他在周恩来和董必武的领导下毫不懈怠。今天人们只知道周恩来领导地下情报工作,并不晓得董必武也领导情报工作,而且,在抗战的武汉和重庆期间,周并不分工领导情报工作,而是董必武专职领导。

南昌起义失败后,郭沫若逃亡海外,刚刚在南昌批准的党籍,随之也自然脱注。类似的还有叶挺,也是南昌时候入党,起义失败后自然或自动脱党。后人以为,在最困险的时候脱党,是政治履历中洗不掉的污点,也是为什么不得信任的根由。实际上并非仅仅如此,旧军阀或者旧文人的这个已有的背景,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不得信任,但可以用作牌坊,如果的确有所需要的影响力的话。

至抗战全面爆发,郭沫若在日本流亡10年。研究了自甲骨文开始的中国历史,似乎他的书法也在此期间铸成。10年磨一剑,即使刚入大学之门,今天的学子们也大有能博士的了,何况郭沫若原本早已事文,更颇好中国古典人文,所以,归国的郭沫若当能不再是躁动的文学青年,而是沉沉重重的博事闻人,且不说,当年广州时就很已经带笔从戎,驰骋革命和文学两域。若以1948年开始密揽重庆、南京、上海和香港名绅豪士北赴为例,郭沫若则是组织者,而非听从。

脱党不是叛党,这个道理共知不讹。脱党的还有章伯钧、张申府等等,也是闻世名人,将郭沫若与他们划在等号,实在是有违史实。其一,如前所言,抗战时期,郭沫若早已是秘党,而章伯钧、张申府不是;其二,流亡日本期间,郭沫若对中共的贡献更大,远甚于其前其后,这并不为常人所察,而所察之人,却往往不能从历史得到要领,就事儿论事儿地就戛然不思了。

共产主义,或者说社会主义,之所以能在中国传播开来,并非是因其完美的理论论据,而是其成功的实践证据。毛泽东说:“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列主义”,这个历史断言只说对了一半儿,另一半儿绝对不实。恩格斯总结说,马克思主义由三大部分组成: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和政治经济学。这些术语,很晚以后才流入中国,至少,瑞金苏区时代,革命理论中还没有这些术语。当时的阶级理论,只能解释社会现实,而不能诠释中国历史。

不能诠释过去的历史,当然也就不能明白解释未来的历史,也就是人类社会的未来必然,或者中国革命的未来必然。所以,马克思主义者们需要从中国历史中找到自己的理论依据,使得人类阶段论,即:原始社会开始,然后奴隶社会,再然后封建社会,进而殖民地半殖民地社会地相对于准资本主义社会,从而伸延出社会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的全人类的必然,也是中国的必然。如前所述,革命兴起的时候,没有任何理论准备,也没有能找到自己革命的正当的历史依据。

1930年,郭沫若在日本发表了《中国古代社会研究》,论证说,如同全人类其他国家一样,中国也经历了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并划出相应的历史分期。当时,人们对此说不以为然,也实在是,即使西方政治语系下的社会类别,在中国都还没能得到透实的理解。比如今天,什么叫做“封建”?人们的话语指向也仍旧并不归同。中共本身,最初也没察觉郭沫若论证的价值意义,也可能是因战争而无暇。直至与莫斯科派党内抵牾开始,本土派才豁然感知郭沫若论证的政治正确的奠定。

以历史实迹估量,郭沫若的历史分期论,首先为党内路线的政治正确提供了强大武器,使得传说中王伦式阴阳两扇的辩舌,晃然成为铺天盖地的理论家,而对手立马成为只知摘书的革命呆子;再者,唤动起蒙蒙学子对历史必然未来的期望,为自己直觉上的渴求支撑起确信不疑的逻辑依据。就效果判断,中国若也不外地有着奴隶和封建社会,“马克思理论与中国革命相结合”的主张,一下子就成了不必并不得怀疑的政治定论。

以现实状态估量,若没有郭沫若的历史分期论,“半封建、半殖民地”就是子虚乌有,“反帝、反封建”也就不再是革命的理由与革命的功绩。没有了这些历史合理性,革命也就没有了正当性,没有了历史正当性,就没有了现实合理性。这样,现实政治不仅是可疑的,而且是反社会的,罪错的。这是中国革命定义所不能接受的,也为现实政治所必然拒绝。如同无需他者证明自己,却能证明他者,乃至证明一切的“1+1=2”那样,郭沫若的历史分期论也摆在小学启蒙课本中。简言之,就是无需再被解释,而却能解释一切,这就是郭沫若的重量。

于是,究竟怎么看待郭沫若就有了两个选择:文人的或是革命者的。以文人评价郭沫若,用他那些诗作,用他的那些颂词作证,已经太多,无需在此赘言。而用革命者评判呢?需要说清,上面的解析并非是说明郭沫若作为革命者的作为,而是这些作为使得他一定是个革命者;那么,我所想澄清的是,郭沫若两手是最干净的,甚至没有他人的任何血污,更没有自己同志的血污。就人格比较而言,郭沫若式的文人,中国多之又多;而郭沫若式的革命者,谁能再找出几个?或许是张闻天?瞿秋白?我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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