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在小组赛中完胜所有对手的技术型拉丁派球队——葡萄牙队(南欧拉丁派)和克罗地亚队(中东欧拉丁派),分别在四分之一决赛中输给了两支阵容不整的球队,德国队和土耳其队。这两个队在小组赛中差点被淘汰,四分之一决赛中,德国队教练还只能在观众席上当看客,土耳其则沉舟背水,尽遣带黄牌队员上场,似乎是想告诉克罗地亚人,打完这一场,不准备打下一场了。
足球最像不流血的战争。踢到淘汰赛,制胜的法宝已经不再是技术的较量,而是民族精神的对决了。论技术,德国不如葡萄牙,土耳其不如克罗地亚,这是无可争议的,后者缺乏的不是华美脚法和浪漫激情,而是必胜信念和昂扬斗志。如果说斗志是织成德国队和土耳其队胜利云锦的相同经线的话,不同的纬线是什么呢?是德国的理性,和土耳其的血性。葡萄牙人是被德国人的理性窒息的,克罗地亚人是被土耳其人的血性拖垮的。
足球场上的理性是什么?我说不太好,也许就是让一支球队像一部机器那样运转。有理性的球队是正规军,无理性的球队是游击队。说细一点就是,最大限度地排除情绪干扰,无论处于何种状况下,最大限度地做好自己的技术动作、贯彻好教练的战略意图,配合精准有效,动作简洁实用,让对手之间失去联系。
在德国战车的重压之下,才华横溢的世界级巨星C﹒罗在场上失去了挥洒自如的感觉,他像一个突入日耳曼铁阵的多情王子,球在脚下再也不像往日那样,如同玫瑰花一样开放,几个优美舞步,就把它送到坐在对方球门里的公主手里,这一回,他如同一朵浪花,不断地扑上去,不断地被挡回来。这下他该明白,这场比赛,无关金钱,也无关表演,有关国家和民族的精神气质,和对胜利的渴望。如果说,曼联队里的C﹒罗是一个伟大角斗士的话,德国队里的巴拉克,则是一名英勇战士。
足球上的血性比理性好理解,那就是把踢球当成似乎决定国家命运的战斗。昨夜的维也纳无意中变成了 1389年6月28日的科索沃,土耳其大军在此与塞尔维亚大军决战,结果,历史重演了,眼看塞尔维亚人就要胜利了,但在最后一刻,血性的奥斯曼战士,在倒下之前,给敌手送出致命一击。点球大战开始之前,克罗地亚人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斗志,把他们每个人脸上的沮丧集中起来,可以让整个地中海结冰。看了这场比赛,你就知道,为什么欧亚大陆边缘上一支游牧民族,可以征服几乎整个地中海地区,先后让东罗马人、希腊人、塞尔维亚人甚至波斯人臣服自己数百年。
华夏民族虽然从来就不是一个很理性的民族,但曾经却是一个比土耳其人更血性的民族,不然,他们(突厥人)为什么会被唐帝国军队驱赶出自己的视野?如今我们理性没有获得,血性已经丧失,叫做中国足球队的娘娘腔们,除了那些非理性的犯规和使坏,不会进行其它表演。是漫长的君主专制泯灭了我们的血性,还是暴政与暴民的循环耗尽了我们本来就脆弱的理性?
足球,不过是看得见的果实,根子在地下。
2008年6月21日于威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