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大灾难时,对事情以微词而不是满腔同情和关怀,总有不合时宜的感觉。微词,一定不是关于天灾,而蓄心于人祸否,有着偏执或故意的意思。其实,批评政府,我以为永远是正当的,并不会因政府做事正确而不得挑剔。正确是方向上的评判,方向之外还可以做度量上的评价,比如更好或更有效什么的。政府承担灾变的责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用不着去表扬。对政府动辄施以赞许,总会疑心是有什么阿谀在轨。
京广线还能时断时续通车,虽然报道中没有更清晰说明,但猜起来还是铁路系统内的电力网和动力网仍能有效和安全运行,出问题的是铁路系统外的电力网,也就是国家电力网受到重大损害。国家电力网和铁路以及地方电力网间的差别在于,前者属于高压送变电,而后者送变电的电压相对较低,;再一个是塔架间距,前者宽或者大,后者则间距小,相对密集。远程送变电,之所以采用超高压,其目的在于减少线路上的电力损耗。所有的电力线路损耗都基本转变为发热。在送变电工率不变的情形下,降低电压则增加线路损耗,而且以增加的电流平方关系发热。
电力学这个基本常识告诉说,若国家电力网降低送变电电压,则可以有效融化挂冻在电线上的冰雪。南方地区这次冰雪灾害当然很严重,几十年不遇的相当极端,但国家电网为什么没有能及时采用降压溶雪融冰的措施,迄今的报道中未有一宗做了说明。虽然猜测起来,有可能在设计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也就是送变电的电压是固定的,不可做升降压的调整;若否,则是有重大管理责任,在灾变面前,国家电网束手不策,任自然灾变破坏送变电系统。
降压溶雪,除常识外,其实也是高寒地区送变电系统常用的自护和自救的手段,在全世界普遍使用,无论是经验还是技术方案,都很成熟。现在传来的说法是,电网损害最严重的贵州地区,冰雪冻害若干年里总会偶有发生,在四川这样一些冬季湿度较大的地方也并非未有。超高压送变电网是国家最根本命脉,若真是在设计时就没有考虑这个功能,是完全不可思议,也不可理解和不可接受的事情。按照当下的说法,这次天灾是五十年一遇的概率,难道国家超高压电网的设计寿命根本远远不及五十年么?可见,即使是设计问题,也是巨大的渎职。
在抢修中,湖南有三位电力员工身亡。这很不幸。报道说是塔架倒塌而致,得知他们是在塔架上清理冰雪作业。知识告诉说,导致塔架倒塌的原因是超高压电线积冰,因为塔架间距往往在数公里以上,尤其山区则间距更宽大,超高压线积冰产生的横向拉力难以想象。清理塔架上的积冰,与线路上的结冰根本无关,而且在拉力接近极限的时候,鲁莽的清冰作业若最后一根猴皮筋一样,直接拉倒整个超高压塔架。而且,因一座塔架的猝然倒塌会扯动近边若干塔架受横向拉力的冲击而扭曲,即使没有产生直接的连锁倒下效果,也必然埋下致害的重大隐患。
在重大灾害面前,国家电网毫无有效预案的准备,如此关系国计民生安危的超大规模系统,竟然只能靠人工除冰,而且更发生直接事故,不能不说这是人祸。从技术和管理责任层面观察,都可以找到责任链条,其实也更可以清晰看出国有企业的百病缠身。从应急的国家安全角度来看,除却利益关联者提供知识和方案,最高决策者根本没有另外的资讯资源为自己的判断提供支持,这是这次天灾受人祸加重的根本所在。三位电力抢修员工身亡,就其个人临危不惧的精神而言是一回事,而作为管理、技术以及安全而言,我相信是另一回事。将诺大的,跨越崇山峻岭和江河的电网维系在员工个人手工抢修,虽是不得已的应急之策,但足见管理混乱和电网系统安全的巨大漏洞。向这三位殉难者鞠躬表示敬意之外,也许,更多的人,更多的责任人的罪孽也顺腰给免除了,没准还作为英雄受到表彰嘉奖。
网上有人提及军队在这次天灾中的作为问题。冰雨雪灾这样的冻害,诸如直升飞机的螺旋桨会结冰,寄望空军救助,多少不了解这个飞行常识。但任何国家军队都在维护国防责任外,还担负重大社会灾难的救助责任。这就意味着,军队的装备,除却战争用途外,在设计和配置上也要考虑救灾的民用。比如,轻型的履带运兵车,即使在南方未必能充分考虑雨雪灾害,但低链压以适应柏油路面和城市道路,并有着优异的越野和水网环境,无疑可以在这样的灾害中大显身手。这样的要求并不复杂,也非常符合军队的战争需要。
野战部队都应有清除道路障碍的兵种或分工,初雪,尤其是高速公路的除雪,从技术操作和设备要求上看,并不比填满弹坑、修复路障和搭建简易公路更复杂。包括牵引、拖曳等,这些不仅是战斗动作,也是救灾常用手段。见到的画面中,的确有军人参加清扫冰雪,但都还是铁铲一类的简陋工具,无疑说明,除了命令外,部队的确没有什么有效装备应付基础性需求。因为,当下战争理论中,战后重建已经成为必不可少,甚至比战争本身更重要和更有决定战争效果的基本任务。
迄今没见到军队派出部队参与清雪除冰,可见,军队装备之一斑,也可见军事思想和军事战略之一斑。军队的现代化,显然不是战争装备的现代化,不是战争武器的现代化,而是军事思想的现代化。关于军队的社会责任和军队的基本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