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奥运殿堂最后的八分钟,由粉腿肉林支撑的《茉莉花》,在国人心目中留下了恶劣的印象,在各大网站上,网民们莫不感到遗憾,乃至愤怒。
但是,张艺谋面对国人的不满,曾对媒体说,他的八分钟是经过审查的,言外之意粉腿肉林并非是他的主意,而是身不由己。
其实,对于《茉莉花》,张艺谋在雅典用粉腿肉林来招徕观众的眼球,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不同的见解。例如,我们在《南风窗》读到庄礼伟的文章后,就领教了另有一番新意的高论。
张艺谋“只是我们社会中早已扎根的病态现象的形象代言人”。
张艺谋“老谋子在雅典的表现,谁能说我们的社会、我们自己没有责任?这八分钟内的每一项败笔,其实都对应着我们国人自己的状况。老谋子十分精确地在雅典演绎了我们国人自己。”
这倒的确也是,粉腿玉林在我们的电影电视中,已经是司空见惯,在某些国人的生活里,早已不足为奇。这种情况如果是病态的话,文艺家拿到雅典去不过是形象代言人而已,这八分钟内的每一项败笔,责任也都在我们国人自己。
读庄礼伟的文章,似乎是告诉我们,有些人看到粉腿玉林就感到遗憾,乃至愤怒,是不必要的,因为我们自己就是有许多肮脏东西,而张艺谋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没有必要把责任推诿到审查人身上去。
笔者是智商比较低的人,反应也比较迟钝,见到以上的分歧意见,感觉好像都有道理。粉腿是美的,就看人的灵魂美不美。国人是有病态的,但决不是全部。
把本来是美好的东西理解为丑恶的,把本来丑恶的东西理解为美好的,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就看你的主观意识的确定和延伸了。
杨振宁教授自在清华园定居后,做了一次《美与物理学》的很有意思的讲演。
“性灵出万象,风骨超常伦”,这是杨振宁引了高适在《答侯少府》中的诗句来描述狄拉克方程和反粒子理论的。原来,物理学的原理有它自己的结构,这个结构有它的美和妙的地方。而各个物理学工作者,对于这个结构不同的美和妙的地方,有不同的感受。因为大家有不同的感受,所以每位工作者就会发展他自己独特的研究方向和研究方法。哈!这就是人门对粉腿产生分歧意见的原因了。
袁宏道说他的弟弟袁中道的诗是“独抒性灵,不拘格套”,杨振宁说,这也正是狄拉克作风的特征。狄拉克于1928年以后的4年间,不顾玻尔、海森伯、泡利等当时的大物理学家的冷嘲热讽,始终坚持他的理论,而最后得到全胜,正合“风骨超常伦”。而“性灵”恰巧是狄拉克方程之精神,“非从自己的胸臆流出,不肯下笔”。张艺谋揭国人的痛处,这样的创作是否也符合了狄拉克的独创性呢。
狄拉克从他对数学的灵感出发,认定数学的最高境界是结构美,是简洁的逻辑美。杨振宁从物理学角度说,物理学自表面向深层的发展,表面有表面的结构,有表面的美,譬如虹和霓是极美的表面现象,人人都可以看到,实验工作者作了测量以后发现这种现象的物理原因,显示出了深一层的美,再进一步的研究更深入了解就显示出了极深层的理论架构的美。研究物理的人了解了这些像诗一样的方程的意义以后,对它们的美的感受是既直接而又十分复杂的,它们的极度浓缩性和它们的包罗万象的特点也许可以用布雷克的不朽名句来描述:“一粒沙粒中有一个世界,花朵中包含着天堂,掌心握着无穷无尽,永恒浓缩于一刹那间。”可是这些都不够,都没有全面地道出学物理的人面对这些方程的美的感受,缺少的似乎是一种庄严感,一种神圣感,一种初窥宇宙奥秘的畏惧感。我想,缺少的恐怕正是筹建哥德式教堂的建筑师们所要歌颂的崇高美、灵魂美、宗教美、最终极的美。
是这样的,国人的病态正在一件一件地被医治,我们所要歌颂的崇高美、灵魂美、宗教美、最终极的美,正在一样一样地实现。雅典举行的残奥会已经过半,中国已经得了金银铜一百多块奖牌。残疾人本来不是美,但预先看到的他们在雅典表演的“八分钟”却美极了,没有一个观众有异议。
不知道这八分钟是何人策划的,张艺谋是否可以从中感悟人生的一些东西呢!
2004年9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