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卫平是北京电影学院的一位教授。她对电影《集结号》的解读更具学者性。
不过,她的某些观点我们并不一定苟同。
例如她谈的第一点“看不出是一支共产党的队伍”,之所以我不敢苟同,是因为她在谈这个问题时是以过去我的表现革命战争的影片为依据和原则的。过去我们表现革命战争的影片都是把“理想”和部队的“性质”直露浅的说出来的。董存瑞的理想,就是最后喊的那句“为了新中国前进”,竟管这是一句经过艺术加工创作出来的闪光语言;再如王成那句“为了胜利,向我开炮”,还有刘海泉那句“刘海泉革命到底”……也把人物的理想境界推到了项峰。而在冯小刚的《集结号》中,不但没有我们习为常的这种闪光的语言和英雄行为,而且还把唯一象征共产党部队的“指导员”在开始的时候写成了一个胆小鬼,这真是一种“颠覆”。用过去的观念来评价这部影片,当然它就“不象是一支共产党的部队”了。
再如她谈的第二点“战争的悲剧还是人的悲剧”。她是强调写革命战争就应当表现战争的性质,不能不分性质的表现悲剧。这个观念也不算是“新”。的确,战争有正义与非正义的性质。然而难道不是无论哪种性质的战争都是人的悲剧吗?例如抗日战争是正义的,可是战争中死难的那些同胞对于他们来说不是悲剧吗?冯小刚的这部影片对战争的思考,逃脱了以往的窠臼,没有去贴各种政治标签,而是着力刻划了战争中的人对于命令的服从和执着。他们可以为这一切去牺牲自己的生命。影片对于今天丧失得相当严重的“诚信”的追责,相当的深刻。可以明确的说,它原本就不是写战争性质的影片,而是写战争中的“人”的品质的影片。这恰恰是它的“新”。用“旧”去判“新”,是无法公允的衡量和评价这部影片的思辩价值和对于战争题材的罕破的。
她的最后一个观点“别拿炮灰不当炮灰”,到有点政治解读这部影片的意味。这个政治解读,可以参考。团长根本就没有让司号员吹集结号,在崔教授看来,是眼瞅着自己的战士去死却没有把他们往回拉。而她却忽略了一点,就是如果吹了号,那么整个一个团就要被敌人咬住。牺牲四十几个人而保住几千人的队伍,这是战争中不断上演的活剧,无论战争的哪一方都会使用这种近似卑劣的战争手段,绝对不是只有“拯救大兵瑞恩”一种。拿美国大片表现的这一种战争中人的形态去套冯小刚的这部影片,也是一种模式化。解放战争,挺进中原的过程中就发生过皮定钧和韩先楚率部死拼突出重围的战斗。他们之所以突出重围,是因为当时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死死的拖住敌人几万的包围和进攻,以掩护大部队转移,在这个任务就是以“死”才能完成的险恶形势下,他们二位打出了“生”。谷子地的九连,是没有打出“生”。艺术与历史真实就差在这里。他们是炮灰吗?崔教授说他们是,所以才解读这部片子质问的是“别拿炮灰不当炮灰”。他这个解读的出现,完全是基于她的第一点论述,即:看不出这是一支共产党的部队。如果“看得出”,如果谷子地和他的九连战士也喊出《董存瑞》中的董存瑞、《英雄儿女》中的王成、《钢铁战士》中的刘海泉……那种闪光的革命口号,那他们就不是“炮灰”了,是这样吗?如此,我们反映革命战争题材的影片岂不只能在几十年的套套里边原地踏步?
由此可见,“观念”不同解读这部影片当然也就有所不同了。我这样说,也是为了与她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