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化运动,侧点身,可以说“白话文运动”,再歪着点,是“白话诗”,若以我记忆而言,似乎胡适还在美国的时候就寄回给国内白话诗,以证明白话不仅能作文,还可以造诗。若干年前曾经查证过,是陈独秀而不是胡适最先推行白话文的,那应当是在1903年,而1902年的时候就已经有白话文报纸了,只是发行规模小,当下实在不好找到,也就权且归功于陈独秀了。但,陈独秀搞了差不多3年就停了摆,不清楚是因为投身革命还是自觉气馁。总之,就新文化时期的白话文运动而言,首倡者当是胡适,而且还轰轰烈烈搞了起来,由此,中国文化面貌焕然一新。
白话诗,大约是民国六年左右剖腹而产,论那时早婚习俗也罢,或是按照性成熟期也罢,到十七八岁时呱呱产下第二代,而且还挺顺产,只能说明白话文的生命力茁壮。若有什么旁人啧啧赞许说,这大胖小子咋这么俊俏,比他爹强,这批评的声音再恶毒,也水着对当爹的赞叹。民国六年是西元1917,加17是1934,这一年,有一个曾经叫“狄克”的17岁少年写了一首诗《失业的人》。这几天那位叫孔庆东的教授说,这诗比那个早17年前的《人力车夫》要啼声嘹亮。《人力车夫》就是胡适,孔庆东给比作的倭瓜,《失业的人》复名春桥,赛刺儿嫩刺儿嫩的王瓜,还脆得片片精细,由蓝苹给红烧肉做了拼盘。
张春桥,若是顺着他的才气把诗歌走下去,按孔庆东的赞许:努力使用煎饼的气派,尽管摊得有几分生硬,裹得有些绿色主义,但浓烈的大葱气息扑面而来……云云,还真会有人相信中国文坛会能个鲁希金,或齐希金什么的伙计。虽然在夫子过世没几年,那畦巨野曾让宋景公租下种菜瓜,就儒脉而言,还算得回归故里吧。缘分呀!缘分……,两千多年前文圣的代表向两千年后的文痞飞吻“穿越时空的思想意义”。
“即使张春桥后来做了什么坏事,也应就事论事,不能说他从娘肚子里出来就是坏种,不能把他做的什么事都说成坏事。把他的水平说得那么低,”孔庆东这个公允来得太貌似,还装修个“即使”什么什么的干啥?张春桥做了什么坏事?没有!张春桥没有绝对威信,也没有绝对权力。不能独裁就必然不能专制,不具绝对的权威,就必然改革,也就必然复辟市场经济。这个道理没得说。张春桥,这张小白脸,一个画龙套的小力本儿,哪会身怀给屁眼儿抹辣椒的伟大技艺!
实话讲,新文化“白话诗”生下的两个儿子都残疾,“新月派”哼哼唧唧地拄拐,“左联”疯疯癫癫的智障,也不能怪鲁爷天天拿着苍蝇拍,逮一个拍一个地发狠。中国文人,有几个拿着上海滩的围裙给自己护腰?不都是戴着“鲁艺”拳套抽签么!那个时代,“两个口号”都是命案,别说后来谁挂牌“政治局委员”了,清算与没被清算,都是人格意外。还是现在轻快,让孔曲阜一手擎着《失业的人》,一手端着《包身工》,能王顾两边地轮语。
还是说张春桥这首诗吧。“你还能哭回爹爹吗?”分明是丧父,然后“弟弟叫他去做活”分明有易从业,北大文学教授孔庆东竟没扒出此拙谬,可见颇中夺心之蛊。几年前连农妇都拐卖研究生了,这故事惨得有些傻色,如今看到孔庆东的毅然决然,算明白了,与17岁的矫情相忽悠是爽口的快意。17岁的躁动情有可原,可爹爹死了就要当丘八打家劫舍,要是爷爷死了,还不得扛着巡航导弹窃国盗库?
想到孔曲阜的发育度,一查,原来10龄童时正小靳庄地赛诗呢,比如:毛主席送我上学堂,工人农民喜洋洋,或者,长大了去扛枪,美帝苏修杀光光啥的啦,稚声稚气的主旋律,如今依然在愤懑的孔曲阜中回荡。玩命地解放全人类,可劲儿地憋屈自己,到了这个年岁,孔曲阜咋还是耍着无产阶级的这个脾气。那年俺也17岁,家里没有枪,想到军库里扛一只,人家不给,伟大的老人家大手一挥,就把俺们一大拨一大拨地泼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去了。回过头来看,正是孔庆东讴歌的那个当年济南中学毕业生蘸着俺们的脑汁儿给领袖打草稿呢。
新文化时代推崇白话,不是今天行文的白话,而是更彻底的口语化。用口语写诗,到了张春桥青春发作的时,已十有六七年,早不再热烈时尚了。就口语诗来说,对白是最容易写的,而不是相反,倒是闻一多这种单口要来得难。张春桥,那小屁孩,邯郸爬步的崴唧,小天真从开档显酷的“峥嵘锐气”而已,说是故意走光,都属超前消费,这“合乎当时艺术潮流的‘先锋探索’”权作对河边撒尿的表扬。当然,孔庆东这位比特熟脸儿,也犯不着用北大来假装惊诧啥的了。
后来的张春桥,诗歌写得潦倒,文评写得焦躁,虽然政论能写得阴沉,可外文缺爽不入正堂,终是革命理论的二奶。连究竟什么是“法权”看得都白薯,就狠着《破除资产阶级法权》,可见张式撒娇之嫩,而功毕于黑衣主教,惟在佞僭之欢。就我而言,是张春桥被告式的缄默与鄙视可叹可赞,纵管永远是历史的小白脸,却终为文痞赢得了文痞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