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色 戒》,本听说拍得很“色”,所以可能为此被“戒”,或者至少戒掉N多分钟的镜头。“听说”的意思是自己没有看,而且似乎还没有看的打算,更而且,张爱玲的善本也没有读过,好像也还没有想着去读。所以,《色 戒》如何地“色”,和如何地“戒”,断没有发言资格。其实,若看到的片子真是已经被戒掉些许荤度的话,不再那么全本的色,又如何能张扬彻底情欲之戒呢。所以,对这个话题,若姿态没有点盗版,做不得什么说词的。
形势比人强,这话不假。没几天就猛地看到雄文平地起,若用那句著名论断绑一下准星,比如:“利用电影进行跪抱是一大创业”,这“老故事”也就有了惟妙惟肖的动感。由是否涉色开始,政治形势日渐高潮。听起来,语调已经拔到了主旋律,狂顶40年前黑体字的批判。看似参比《评〈赛金花〉剧本的反动倾向》的开笔,贯穿“站立主义还是跪抱主义”这大是大非的恣意,最终还是卖乖在“中国大地的再次隆起”,反刍姚文元那股子向主子邀宠的哈气。
或是史实,或是演义,那个“七十六号”,怎么看,怎么都是夜袭队的票号,易先生是刘魁胜当然的账本,刘魁胜也就是易先生的铁定兑票。而本来呢,只有二姑娘式的破鞋,才是刘魁胜们配套的荤腥,这符合以往的呼吸习惯。如今,猛然见易先生也能遭遇正点纯情,脾气也就当然要猛劲打嗝了。扒去张爱玲的文胸来指认这个汉奸婆娘是一招,再搬动历史对质,说这《色 戒》辱没了郑苹如烈士的人格,更是一招。而真TMD事实是,没有张爱玲自己的“男女流氓的感受”整合,别说全中国有几个人惦记过,就这些锋芒毕露的疾言厉色们,谁曾提审过这历史定格,遑论还要舍舌就义地捍卫“烈士”。
王桂芝,或者干脆说,郑苹如,讲到底还是“特务”。以抗战为原点,延伸的叙说不是白公馆、渣滓洞,就是递情报的妖精,要不就是衔密令的尤物。穿一双绣花鞋,是心狠手辣的白薇;藏在羊城吹暗哨,是刁钻狡猾的梅姨。最终极的传说当属王光美,女特务!而且还是CIA,跪抱的尺寸上,整个就是“立即执行”的零公差。女谍,这类家什,从来都是用作清醒警惕的擀面杖,如今,一张恰似窈窕的馅饼正准砸来个满眼冒金星,却还能啧啧抢道,这也是咱家擀出的万丈光芒。
提及丁默邨,就难得没有戴雨农;讲到李士群,怎能擦去潘汉年。都是“七十六号”,咋就那么不一样呐!历史究竟是啥样道性的和尚,戴上草笠就是猥亵邪恶,顶盏汉伞就是浩然正气。如此,郑苹如又怎能不失手呢,否则历史就要脑意外。得手的郑苹如,大约就是一个小母猴,蹲在峨眉的佛光顶上等着下山摘桃子。可那不过还是猜想,正解兴许是歌乐山下的典狱长,在下一幕的历史中,被嘎嘎地执行了正义。
郑苹如,对近乎今天所有的人来讲,是一张张爱玲独自注下的书签,就那段打了折的历史而言,就想遗忘就丢弃而言,张爱玲轻松且毋庸置疑地办理了自己的精神产权。当乌托邦彻底崩漏,意识形态彻底贫血,牙祭历史可以滋补自己的精神失调,就大喝一声,拿来!这是“我们的”专利!张爱玲,你这作践的汉奸婆娘,只配为“末位淘汰”的下半身跪着、抱着叫春!
汉奸们、卖国贼们永远是用来“色戒”的,记忆中,蒋式光头是用来贴膏药的,说是一筐无边春色烂下的反动大疮。革命者、爱国者都是“戒色”的,妈是认的,闺女是领的,唯能娶媳妇的叫阿庆,还给逼着外出跑单帮不得上场露脸。生了孩子的只有一个白毛女,这姓黄的孩子,没法细填查三代的政审表,只得生生地办理退命拉倒。倒是201首长和卫生员在那旮的半明半暗熬秋波,只有天寒地冻的大火炕,找不到昏天黑地的温情床。
李安已然色着,黄纪苏他们依然戒着。当然,这说词听起来有些太模仿,实在因为情形有径庭。格瓦拉,虽然身披国家典狱总长的威风,可攥着的是情治总管的勾当,手里都是嘎喯嘎喯的命案,这西班牙风格的楼宇和院落和“七十六号”太像。然后呢,情遇塔尼亚,格瓦拉陪着她不远万里地到拉美采购国家而断命,这故事情节和丁默邨也太像。力作之间,李安算是将早被丢弃的小女子染色;而黄纪苏呢,为着穷人的罗宾汗桑拿,却在自己的囊膪上搓皮儿。
还记得那时候,嘎嘣嘎嘣热炒着《切 格瓦拉》,当真以为会少男少女肾上腺素提去罗霄或安第斯的中段,切地燃烧几篝岁月干柴,咯吱咯吱地开怀哇啦。几年已然过去了,没想到这厮上下半身依然搂在北京床笫上,还忙着跟枕头眷眷饯行呢,虽说上没得动起真刀真枪,可这可着劲地搓弄,倒也还能喷出很是猛烈的矫情。
真正的历史可以震撼我们,比如郑苹如;真正的历史也可以摇晃我们,比如塔尼亚。真正的历史还能颠覆我们,比如马克思包二奶,还比如列宁骨质溃疡的病疮。就说俺自己,那心灵,原来像窗子那样水晶晶透明,总觉得领袖那宽广的身材,只要碰碰人类的未来,革命就嗯嗯地会怀上,然后呱呱地生下一代赛一代的接班人。当被窝中撩出这样的史端,这事理,如同叫茅坑还是卫生间,等样的体态可以不说,情态等同又怎能不见呢?这历史,对于我们,与其说是颠覆,莫若说是摧残。
下半身,归了皇上叫“承幸”,归了革命叫“纯真感情”,而归了汉奸坏蛋们呢,比如胡兰成和张爱玲,一定是流氓地干活。其实,陈独秀逛窑子的段子,就把一档子正事儿给吭哧,再有了一个王桂芝,再推到爱国这宗事理,这倒灌的咳嗽,怎不令人窝火。可不得不罗嗦的是,若王桂芝守身如玉,易先生这厮,简直就是彬彬君子了。可汉奸岂能如彼绅士?如彼优雅!真若如彼,要还想真地让女杰嘎嘣丁默邨,大约就靠“20世纪的情妇起义”的传奇了。或者待到这人渣吃斋戒欲,靠另一个施剑翘雪仇。
历史是小姑娘的鞭子任人打扮,这比喻太俗。若拟作小尼姑的脑袋呢,老僧可以戒得,小Q不可色得,算是将将得体。还是用点儿能色戒的吧,比如,历史是美眉的底裤,只能穿得,比如黄纪苏们去给穿得,别人,比如李安们,断不能脱得。掖住塔尼亚的裙裾,晃晃自己密实的大手,黄纪苏讪着满脸的诚实说:瞧,这还能有指缝吗,俺也是啥都没看着地。
可这“七十六号”,听起来腥风血雨,可看起来斑驳迷离,座落在如今的万航渡路,往事依然锁紧在那里。说过来,那里还是碰不得为好,当一个动静都可能掉下几块叵测的时候,总会让某些站着的脚面疼得去找赵本山配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