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达三按:近年来韩国频频发起中韩历史文化问题争端,大有举我中华历史文化传统乃至往圣先贤、典章器物等皆囊入韩国名下之势,而不知韩国文化本是中华文化之流亚。此前,吾一向认定中韩历史文化问题有二:其一,文化无国界,韩国重视源自中国文化之韩国文化有益无害;其二,国人不宜苛责韩国重视乃至争抢中国文化,而当秉持“内省不咎、何优何惧”与“反身而诚,善莫大焉”之原则,实现中国文化自觉,挺立中国文化主体性。此之原则,今虽不加改,然闻听韩国之举有政府背景和现实考量,又益见韩国通过历史文化鼓动民族主义之实。是以吾人之思考和应对,亦不宜单纯从文化问题着眼,而亦应有文化主权、文化边界、文化利益之考量。今将相关问题之旧文四篇重新发布,以明前意,以发后思。第一篇者,某记者答问,后未果,遂稍加引申成为长文;第二篇者,某报约稿,约略前文而成,后被告知官方通知不要讨论此类问题,故作罢;第三篇者,刊于环球时报;第四篇者,刊于深圳商报。全文由中国儒教网(www.zgrj.cn)、儒教复兴论坛(www.rjfx.net)联合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第一篇 反身而诚,善莫大焉——韩国“申遗”问题之我见
文/王达三
按:西元二○○六年十月十三日,《新世纪》周刊记者就韩国“申遗”问题电子邮件采访达三。达三原本即关注此问题,遂想借机系统表述下个人看法,对所提问题详细回答。不期该周刊因故放弃该选题,故现将文稿发布网上,供诸君讨论。又,原稿五千余字,后达三又陆续对文稿增加、修改、润色若干,计有一万两千余字,问答一如既往,未加改动。王达三西元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谨识。
问:您听说最近韩国欲将祭孔大典申请世界文化遗产一事了吧?这一事件给你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答:注意到了。我的感觉是:好笑!我一向觉得韩国人很严肃、很严谨,所以我曾把韩国比作“东方的德国”。但是,坦率地说,韩国人的这一系列动作,包括抢注端午节、祭孔大典、“韩医”,甚至是把李时珍说成是韩国人,把《本草纲目》说成是韩国的文化遗产,等等,我实在是不敢恭维,认为他们这样做有些过头了,有些搞笑了。这些东西发源于或生成于中国,有案可查,有史可证,历历载之于方策典籍,也为世人所公认,是不应也无法否认的。所以,最有资格申请的是中国——中国不申请,被韩国抢注了,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我相信韩国人做这些事,包括做其他事情,比如与日本的岛屿分歧、与中国的海疆分歧,等等,态度是很认真的,立场是很坚定的,毅力是很决绝的。我佩服的就是韩国人的这种民族精神。《左传》有云:“国与天地,有与立焉。”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要在世界上能立得住、站得稳,靠的就是这种百折不挠、一往无前、自尊自信、自立自强的民族精神。我绝不是“精神决定论”者或“文化决定论”者,我相信其他东西,比如经济因素、制度因素、军事因素,等等,也是很重要的,甚至是超重要的,但没有一种内在的、一贯的民族精神作为支撑,一切皆是短暂的、虚浮的,故而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纵览前史,比照中西,此论莫不得证。
问:韩国去年已经把“端午节”申请成功,现在又来申请“祭孔大典”,听说还有将中医改申“韩医”的打算。对于这些,您的基本态度是什么?
答:这是好事情,他们重视自己的风俗习惯嘛!他们尊敬孔子嘛!他们觉得中医,也就是所谓的“韩医”,有用嘛!全世界,美国、日本、英国,都来抢注这些东西才好呢!孔子是生在中国,但孔子,包括中国文化,不完全也不必然属于中国。如果中国人有这样的想法,就有些狭隘和自私了。韩国人这样做,体现的就是中国文化的价值和生命力。这有什么不好呢?
我并不是说,中国文化,主要是儒家文化,没有人重视和使用,就不是好的文化了,因为如果这样想,就是一种纯粹的功利主义了。子贡说:“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圣贤语不虚发,没有人重视和使用儒家文化,儒家文化仍然不失为儒家文化,也不会损害儒家文化之丝毫——那是你没有见识,手捧宝贝而不识宝贝。儒家文化不会也不应为了被重视和被使用而降低自己的身段,去媚俗,去迎合。孟子说:“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其斯之谓也。但是,儒家文化从其价值承担和功能发挥来看,本身是和现世不能截然分开的,而是要知行合一、圣王合一的。此外,儒家文化孤芳自赏一时可以,能孤芳自赏一百年、一千年吗?孔子说:“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现在有很多人说中国的历史文化传统好,说儒家的东西好,说孔子好,好在哪里呢?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还有人,比如韩国人重视和使用,能为韩国的民族认同和文化认同提供一些必要的精神支撑。
当然,如果韩国抢注成功后,就像一项科学技术专利,别国、别人就不能使用了,或者要使用就得给韩国人专利费之类的东西,这可就不好了。是不是会这样,我不太懂。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建议政府要拿出解决“朝核问题”、“中日问题”的决心和勇气来去做这些事情。那怎么行呢?中国人就不能过端午节了?就不能祭孔了?就不能看中医了?君子与人为善、成人之美。谁申请成功,意义不是很大,但大家都来使用,你搞你的,我搞我的,和而不同,价值就会很大,就会更大。
问:有人把韩国频频申请世界遗产的举动称作“抢”中国传统文化,您同意这个说法吗?您的意见是?
答:我不同意使用“抢”的提法。“抢”可是抢劫呀,是把别人的东西拿来当作自己的东西,是土匪强盗干的事。但我同意使用“抢注”的提法。因为你有我也有嘛!中国有韩国也有嘛!这就要看谁有这个意识、谁重视这个问题、谁动作快了。韩国抢注了,是抢注的韩国的东西,总不能禁止人家这样做吧?很多国人,一听到韩国抢注中国文化的东西,就大骂,我觉得这不好。国人应该痛心,痛心自己对于中国文化的漠视。
必须注意,“中国文化”,应该包含有两层含义:就地域层面来讲,指起源于或生成于中国的文化,是相对于起源于或生成于其他地域的文化;就义理层面来讲,是指中国文化具有自己的基质和特征,是相对于其他文化谱系的文化。无论如何,“中国文化”的说法,是个方便法门,不是个本质的界说。因为从地域性来看,中国文化的影响范围远远超出了中国;从义理性来看,中国文化广大悉备,其道体周流六虚,无处不在。中国文化有中华民族的烙印和特色,具有相对主义的成分,但也有普世主义的内容,比如仁爱思想、忠恕思想、王道思想、大同思想,等等。所以,中国文化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是整个人类的。既然这样,韩国人怎么是“抢”中国的东西呢?
此外,我比较反感“中国传统文化”的说法。为什么非要给中国文化扣上个“传统”的帽子?这里面的潜意识是“传统/现代”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和“古劣今忧”的价值观念。中国文化就是中国文化,五千年连续一贯、文脉相承、生生不息。你们媒体对此是负有责任的呀!动辄就提“中国传统文化”,会误导人的。如果要非提不可的话,我觉得不如说“中国历史文化传”统更好些。
问:您觉得韩国最近频频“申遗”是因为什么?这对中国文化来说是威胁还是激励?
答:这恐怕和韩国人的一个内在忧虑有关。韩国一直处在中、美、日、俄等各大国的夹缝之中,也一直想摆脱这种“受制于人”的历史阴影,所以它要通过文化自觉、文化认同、文化独立来展现自己的民族自觉、民族认同、民族独立。也正因为如此,它不愿意与中国分享共同的历史文化传统,觉得把一些东西放在自己饭碗里、腰包里才稳妥和放心。如果你给一个幼稚的孩童一些糖果或玩具,他就会把这些糖果或玩具塞进自己包里,或者搂得紧紧的,甚至睡觉时都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韩国之“申遗”,与孩童类之比也。再说,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家业大了,子孙多了,可以也应该分家嘛!百家争鸣、百舸争流,中国文化丰富多彩、一统多元,这能有什么不好呢?中国无须非要去争什么“正统”,“正统”也是争不来的。懂得家业的重要性,能把家业守护和传承、发扬和光大起来的子孙,才有资格和能力取得“正统”的地位。你要承认,韩国在继承和保护中国传统文化方面,要比中国做得好。这是个事实,正如韩国足球比中国足球踢得好一样。不要以为中国十三亿人口,很大的地盘,就什么都是“世界第一”了。这不是什么大国的心态,而是小国的心态。
韩国人的“申遗”,国人从感情上确实很难接受,所以网上会有些比较激愤的言论。但是,韩国“申遗”对中国文化的“威胁”,还谈不上吧!中国是中国文化的起源地、生成地,是母国,是大宗,是正统;从历史上来看,中国文化与中华民族生死相依、荣辱与共;从前景来看,中国文化也必然有个大的复兴与重光。这个,还用去辩解吗?难道我们没有这点历史常识和文化自信吗?孔子说:“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孟子说:“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如果说中国文化有个大的“威胁”的话,不是来自韩国的“申遗”,而是来自国人百余年来对中国文化的批判质疑和颠覆解构,来自今天的国人对它的不解、误解甚至是曲解,来自今天的国人对它的莫名其妙的冷漠甚至是仇恨。
至于“激励”,我想会有点,但不如说是“刺激”更准确些。人家动一动,你就咋呼下,这就叫“刺激”。人家不动,你也就沉寂了,仍旧是对中国文化横骂和打压。这是很可怕的事情,而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不是吗?如果韩国不申祭孔大典,谁还会想起来它抢注端午节成功呢?激励是自我激励,是自立自强,是要发之于内心,见之于力行,成之于功业的。下决心去扭转中国文化主体性沉沦的局面,这才叫“激励”。国人现在还远远没有做到这点,甚至多数人还没有这个意识。
问:韩国在保护传统文化方面做得很好,像尽量不商业化,文化景点的门票很低,文化节日放假,等等。两相对比,您觉得中国做得怎么样?
答:中国可谓是相形见拙!但也要看到,中国人目前也开始重视自己的文化了,中国文化有了些起色。比如:“读经热”(二○○四)、“国学热”(二○○五)、“孔子热”(二○○六),可以预见,还会很快有个“儒教热”,等等。文化是一种理念和理想,也是一种风俗和日用,不给它一些定制的形式、宽裕的时间、充分的条件,恐怕就很难有文化的氛围。你把文化景点的门票定那么高,这不是让人望而却步吗?要我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实行免费或低价位门票,这很好。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不应仅仅是南昌起义的旧址和遵义会议的旧址,是不是?岳武墓、岳武祠,也应该是呀?是不是一些历史文化景点,也要考虑降低下门槛呢?
有学者说,中国是一个没有神圣崇拜的国度,而是一个完全世俗化、功利化、实用化的国度。我说这不对,应该说现时的中国是个没有神圣崇拜的国度。你到曲阜看看,会发现曲阜刚修起来仿古城墙上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广告。孔庙的门票,是很贵的。孔子是圣人,孔庙是圣庙,曲阜是圣城,要去祭祀和观瞻圣人、圣庙、圣城了,还要拿很高的门票费,这怎么行?你到耶教的教堂去看看,去礼拜,去祈祷,耶教的教士会给你要门票吗?不会,他很欢迎你,甚至是会给你传教布道,会给你一本耶经。所以,要复兴中国文化,要重建儒教,要使国人有圣贤崇拜的意识,曲阜孔庙的门票要降下来,邹市孟庙的门票要降下来,或者干脆免费。文化部门、文物部门、旅游部门,不能满脑子都是钱,不能满眼都是蝇头小利。拿了钱不干事就更不对了。二○○四年底,我和康晓光先生去邹市,看孟庙时,发现孟庙中的一口古井,里面全是各种饮料瓶子、各种塑料袋,脏得厉害。当时康晓光先生很生气,问管理人员为什么不把清理下。管理员说防不胜防,来不及清理。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游客没有圣贤崇拜,孟子是亚圣呀,怎么能乱丢垃圾呢?同时也说明,有关部门本身也不负责,收了钱,就不干事。当时康晓光先生让管理员清理下,说他来出钱。管理员表示不用,说他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解决没有?我两年没有去孟庙了,不得而知。
传统节日,是文化传承的一个很好的载体和形式,应高度重视。前年吧,我听说美国的纽约州把中国的春节法定为亚裔人的节日,放假半天。很感慨呀!韩国,还有我们的香港,春节、清明、端午、中秋,是要放假的。现在中国的法定节假日,大多是意识形态化的节日,这不好。不是要复兴中国文化吗?不是要重视传统节日吗?中宣部、文化部等国家五部委就有个联合发问,写得很好,做得不好。在流动的社会中,你不给传统节日放假,那怎么过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没有大的问题,但还需要些“家祭无忘告乃翁”嘛!“家祭”就是个形式的东西,需要家人团聚在一起共同祭祀自己的祖先。目前“洋节”在中国很流行,我曾专门写过《拒绝“香蕉化”,过我中国节》的小文章来呼吁国人重视这个问题。现在看,可以把这个问题提到这样一个高度:如果国人都喜气洋洋、兴高采烈地过中国节,中国文化复兴则指日可待;如果国人都纵情于西洋节日,则中华民族将是彻底沉沦,中国文化将是万劫不复。
问:西方很多学者将韩国称作“儒教国家的活化石”、“典型的儒教国度”,这仿佛给了儒家的起源地中国一个耳光。对于中国民众的不解和愤怒,您怎么看待?
答:中国文化的主体和希望,永远在中国;中国文化的主体性沉沦,是暂时的;中国文化的复兴与重光,是必然的。不要太担心,当然也不要麻木不仁。有什么好“愤怒”和“不解”的?自己,从官方到社会,从精英到民众,不重视自身的历史文化传统,却来“愤怒”和“不解”别人?还是省省吧。孟子有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要我说,反身而诚,反身而躬,不仅是乐莫大焉,而且是善莫大焉,功莫大焉。我曾说过,中国文化对得起中国人,但中国人对不起中国文化。我看,还是把“愤怒”和“不解”的情绪用于扪心自问好。要打耳光,我们不妨自己打个自己。别总觉得别人对不起中国文化,弄得自己象个怨妇一样。以怨妇的心态,做中国文化复兴的事业,这不好,也不可能成功!
大陆搞“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台湾曾搞过“中国文化复兴运动”。台湾学者林安梧先生说:这叫“保台湾以存中国文化之统”。现在台湾去“中国化”了,林先生又说:现在该是“保大陆以存中国文化之统”的时候了。但是大陆做得好不好呢?要我说是不好,或者干脆说是糟得很。这种糟得很的情况继续下去的话,我宁肯支持韩国去申遗!“保韩国以存中国文化之统”嘛!
问:为何中国非要等到别人来抢注了才知道要保护自己的国粹?为何中国在“申遗”上就频频落后韩国半拍?这内在的原因是什么?
答:一种文化,打倒很容易,建设很难。就比如一个花瓶,打碎很容易,但要把它复原很难。唐君毅先生讲过这样一句话,大意是:一种文化,一代人不讲,就会丧失四分之一;两代人不讲,就会丧失一半;三代、四代人不讲,就会岌岌可危。中国人经历了一个“文化自宫”的时段,百余年了,该有五六代人了吧,结果是中国文化在大陆几乎是荡然无存,诚可痛也,诚可忧也!中国人要走出这种“反传统”的历史情结,要扭转中国文化主体性沉沦的局面,恐怕还要走很长的时间——从今天算起,一百年应该是个乐观的估计。在中国文化几乎是荡然无存的情况下,你要求国人有中国文化的自觉,就有些差强人意了。所以,中国“申遗”老是慢半拍,这是最深刻的原因。
在这里,我想提醒的是,不要老拿韩国“申遗”当回事,也不要老拿中国文化建设和韩国“申遗”来对照。“遗产”就是“化石”,就是死的东西或者濒危的东西,就是让人凭吊感叹、同情怜悯的东西。中国文化,应该也必须是活生生的,直指当下,直入人心。如果都入了“遗产”行列,成了“化石”,或者建个“文化保护区”什么的,那可就真完了。更为主要的是,中国文化的复兴,不要局限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要知道,中国是个文化大国,中国文化是很大气、大度的文化,整天把什么“申遗”呀、“标准像”呀、“文化工程”呀之类的东西挂在嘴边,小里小气的,亦步亦趋的,没有什么出息。
《科技日报》记者就“孔子标准像”问题采访我时,我就说,我反感这个东西,没有什么意思;中国人要复兴自己的文化,难道就这点想像力了?难道就这点发挥的空间了?所以,要做,就做大的,比如义理转换,比如重建儒教,比如化人心、美风俗、齐国家、平天下,等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嘛!你看看,往圣先贤是何等的气魄!相比之下,我们不很惭愧吗?
问:有人说,中国的“申遗”要不就停留在“喊口号”阶段,要不就赋予过多的经济利益,而根本上忽视了文化遗产的真正文化价值和底蕴,是这样的吗?
答:这个问题,应该去问那些“申遗”的单位和专家。不过,他们未必告诉你实话,他们总会有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们的这个社会,是充分物质化、商业化、世俗化的社会,“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或者政府的“政绩工程”、“形象工程”,往往会拿“申遗”和文化做个幌子,因而会忽视了“申遗”和文化的价值底蕴。这是个事实,这也是鼠目寸光的表现。“申遗”和文化的真正价值体现不出来,多少遗产多少工程,都解决不了中国文化的问题,而且你这个遗产和工程,也没有真正的、内在的、持久的魅力,早晚也会损害你的经济利益。
我并不是完全反对商业化的操作模式,毕竟你要适应这个时代,适应这个社会。这是一个儒商朋友反复告诉我的一点。因此,“申遗”和文化建设,与经济利益的关系,最好是互相辅助、相得益彰。两者不可兼得的情况下,应该是文化价值的光大和文化底蕴的发掘优先。“好酒不怕巷子深”嘛!
问:有激动的网友说日本篡改历史是赤裸裸的,但韩国想把孔子变成韩国人是篡改历史的“和平演变”,您怎么看待这种说法?
答:“和平演变”?这有些夸张了吧!韩国把孔子变成韩国人,中国人再把孔子变成中国人嘛!中国人恢复孔子本来的面目和应有的地位嘛!
不要自卑,不要失落。中国人常常不拿自己的文化当回事,但外国人还是很看重也很看好中国文化的,英国的汤因比说中国文化是世界未来的希望;美国的亨廷顿还把中国文化——他的提法叫“儒教文明”——当作世界的“威胁”呢。亨廷顿害怕的是什么?他怕的是中国文化“和平演变”甚至是“实力对抗”美国。你要想,在中国文化还没有复兴和重光的情况下,别人就担心你中国文化了,何况中国文化真正的复兴和重光了呢?当然,他只是对中国文化发表通隔靴搔痒、隔山打牛的皮毛议论,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谁搞了“十字军东征”?是谁跑到了中国的土地上来烧杀抢掠?是谁在威胁谁?所以,蒋庆先生说西洋文化是“小人文化”是有道理的。要我看,西洋文化不仅仅是“小人文化”,还是“强盗文化”!你能否认上面的事实吗?
但是,亨廷顿是个战略学家,他的看法有战略高度。康晓光先生最佩服的人,除了孔子和孟子之外,除了康有为和杜维明之外,恐怕就是亨廷顿了。为什么,因为他看到了文化的力量,看到儒家文化的力量。美国的约瑟夫·奈,也是个战略学家。他提出的“软实力”,是个很热门的话题。这个提法告诉我们,国家综合国力、国家竞争力、国家软实力、国家安全、国家战略的建设,有个很重要的维度,就是必须重视自己历史文化传统的继承和弘扬、复兴和光大——只有是民族的,才会是世界的,而不是相反。康晓光先生最近有篇文章,叫《中国软力量建设与儒家文化复兴的关系》,基本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了。我建议大家看看这篇文章。
我们现在的文化建设,有个怪圈,有个致命缺陷,就是觉得只有“西化”——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的观点——才是好的。“全盘西化”百余年了,给中国带来什么?“西化”的人总会说,中国的问题乃是因为中国还没有“完全西化”造成的。我说,你也同样省省吧。你不是讲自由平等吗?你不是讲公平正义吗?你都试了一百年了,该给儒家文化个机会了吧?现在该是回归传统的时候了,事实上也开始回归传统了,不是儒家文化自己要复兴,而是形势逼迫你要复兴儒家文化。当然,这种回归是初步的,是明夷之光,是一阳来复。但涓涓溪流终将入江入海,有这个信心,很多事情就会慢慢做起来,会做大的。
问:敦煌学在国外,保存唐朝文化最好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