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作为术语当然出得很晚,但简体之前,汉字早有简写。汉字简写,几乎可以说是与草书同期而生。事实上,第一批颁布简体字中,绝大多数与草书有渊源。简写汉字之外,还有别写。这别写,有错写之意,也有假借之用;前者为忘字,后者则为便于识字寡少的人阅读,比如布告啥的,对冷僻字常可作别写。第一批简体字之所以能推广通行,就在于民间早有简写习惯,而且雅士们甚至以识得草书简写为荣。
从甲骨至金文,再至篆体及隶、宋,可看出,汉字初造时繁,而成长于简,比如“阝”,作为部首,若在左边,原形是“阜”,高地的意思;若在右旁,本作“邑”,城垣的意思,简化后,书写极易。但简化后,形样完全相同,只是区别于左右摆放的位置,若用拼音查字典,几乎无法明了部首本意何在。但这样的简体汉字,太历史了,如今呼吁恢复繁体的人士,我估计能明白什么是本原繁体的不多。
繁简之争,复古是一说,捍卫汉字体系更是一说。汉字体系,简单说是“表意”、“表形”,具体说则是成于部首偏旁。若真想在开蒙时追得本源以启迪,首当修改新华字典,将查找索引和字符排列惟一地按部首作就,绝不可依据拼音。拼音地来学习汉语、汉字,实际上就是割断了汉字的源流,以罗马方式做出的实施,对汉语、汉字传统的改变度,应当比简化来的更厉害。
“衚衕”当最表汉字造字原理了。明成祖迁都之前,北京数百年一直为外族所据,那里对窄巷的称谓和中原不同,音称“hu tong”,今天称作“胡同”,只留住原音而弃其形意,但明代时则不同,顾及其为行走而建设,故将“行”字两开,将“胡”和“同”置于其间,可见汉字造术之精妙。若诗作:秋风又归去,孤衫落胡同;比之:秋风又归去,孤衫落衚衕,简与不简,若天上地下。但后人造字就有疏忽了,比如,“坦克”二字,若按字术造字,大概应当加在“辶”之上,或立个“车”字旁什么的。
手书时代,造字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如原来人烟稀少的堇,发展后建起城邑,于是改“堇”为“鄞”,也就是把“堇邑”两个单字合在一起就成了。活版印刷时代,冷僻字就要现制字模解决,所以,中华印书馆存有了很多冷僻铅字,而其它厂商往往不胆为古籍开版。于是,冷僻字就越来越冷。铅印时代,字模可以精小下来,若本体不简,读者难以分辨,偶或会错读乱认,比如“羸”和“赢”,估计少有人能辨出个清楚。
简化可以缩小汉字字符。九针打印机的时候,屏幕显示是24点阵,所以很多能看的字,打印出来就是一块黑斑。现在的显示器都在1024*768或以上,汉字可以更细小显示,打印机也很得分辨率也很精细,汉字的显示与文本打印也就极大方便了繁体字符。没有科技的这些进步,毛笔、钢笔写繁体汉字,一定是很辛苦的,而且格子或条子也要粗大。个人手书写的时代,若没有那些简化字,中国至少要多用一倍以上的纸张。
应该是刚刚辞职的那位萧瀚教授吧,几年前发文宣誓自己用不用简体写作。其时,那也是电脑网络时代了,而且720*680的显示率已经背气好几年了。所以,对键盘写作说来,敲繁体汉字与简体汉字,指动是同频的,没有更多的认真可言。而随着科技进步,电脑速度和内存、缓存都日新月异,汉字字库豁然扩编。弃简返繁,即当是文化固守,即当是精神归附,这都受益于与汉字毫不相关的洋鬼子们的发明、创造和进步与提高。
随着铅印彻底退出,汉字也就再也没有再造新字的能力。汉语的魅力在于字形,特点在于字意,康熙字典就有好几万字了,西方文明进入中国之后,汉字又有扩编,比如物理化学中的许多术语名次,有机化合物的名称、生理学、解剖学等等,都用造字术成新字,而非用既有汉字注音。如此,汉字的再简化也成为近乎不可能,也不必要的事情了,汉字也在中外交和之后变成了骡子,没有什么繁衍再生的可能。
汉字是死了,汉语依然活着。这并不在于还有繁体汉字可返潮,也不在于文言可挑翘,而是用原本互不搭边儿的汉字凑合成词,比如表音的“拷贝”、“克隆”、“基因”等等,和表意的如“激光”、“网吧”等等,甚至只能用原版西文,如“卡拉”的“OK”,“flash”、“game over”等等。随着其文明进入中国,中华文化和文明未能企及的所有高空间,西方文化全天候滑翔,简繁之间本不妨结成联合正斧,牧鹿中原。可繁师却率先同室操戈,夺占地盘。
若能让汉字再生,汉字必须简化,按照形位将部首作标准化处理,使之能在字方中自由组合,拼字、造字。这意味着,最终不过是百十多个符号的部首库,如果能如此,古人能借字造字,今人也能借字造字,后人更能借字造字,这样,汉字才能生生不息繁衍下去,乃能永葆象形表意的精神韵味,才能最终替代拼音辅助。说明白了,汉字,祖宗们简得,子孙们也简得。说到底,汉字一直都是孙子们简出来的,孙子们若不做那些匪夷所思勾当,我们今天都要蹲在树杈上当猴子呢。
比照洋枪洋炮地开打战役,当下繁师统装洋机洋脑,内骑洋码,暗食洋编,外战,自谦作游击武功队,内战,整编浩荡正规军。明明扫荡进攻,却斥责简体不中国,说他们自己在为祖宗剿匪。唉,谁知此争战局哪方获胜呢,但愿下一场不是去讨伐标点,也不是全歼横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