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研究中国古代历史的人来说,版本目录之学是必修的功课。但对研究中国现代历史,是不是也有一个版本目录之学的问题?
中国现代历史的时间虽然不很长,但因为这一时段已是现代社会,印刷手段的变化使大量知识的传播非常普及,普及的结果就是数量急增。可以这么说,如今对于中国现代历史的研究,随着学科的分界越来越细,一个学者很难对这一段的历史有非常全面的认识和评价,就是从文献学的角度观察,每一个领域所涉及的材料都非常丰富。在这种情况下,建立中国现代版本目录之学就成为非常必要的事。关于中国现代历史目录版本之学的建立,也不是什么新话题。我想说的还不是一个学科设立的价值和意义,而是想说做中国现代历史研究的人,要常常有这个意识,如果没有这个意识,一切都是横空出世,对于文化的保存和积累没有好处。
如果我们有一门成熟的中国现代历史的目录版本之学,会使历史研究有比较明确的方向感,特别是对于学生来说,可以使他们对学术史的了解有一个便捷的门径。
我在旧书市场上很注意这些东西,收集到以后一般都送给了有用的朋友。我曾经使用过上世纪三十年代岭南大学图书馆编辑的一本馆藏期刊文献目录,编辑得非常好。中国老辈图书馆学者中有一个好传统,就是特别愿意在这方面下功夫,他们给后人带来的福祉,有时候真是让人感动,可惜我们对这些工作常常不能给予高度的评价。今日博士满街走,但对学术的积累来说,我们却只有叹息而已。
我最近刚刚看到一本贝德士三十年代初编的《西方东方学报论文举要》,是当时金陵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印行的。这个贝德士,这几年在中国很为人所知。章开沅教授1988年赴美学术访问期间,发现的《贝德士文献》的主人就是他。贝德士是耶鲁大学历史学博士,1920年到中国南京金陵大学创办历史系。1950年,贝德士离开中国时将所有资料悉数带回美国,直到1978年他去世时,才由家人将这些资料捐给耶鲁大学。章先生的研究着眼点在于贝德士文献为南京大屠杀提供了历史见证。
我看到的这本《西方东方学报论文举要》内容极为丰富,特别是它的导言部分大体可以说就是一本关于西方中国学研究的期刊、学术机构及学者的指南。这本目录的开本很宽大,印刷精良,编辑体例得当,现代学术规范的所有要求一应俱全。这本书目对我的工作没有用处,但我有一个广州的朋友,虽然不在专门研究机构里,但他的学术趣味和功力我以为都是一流的,他能以一人之力,全部笺证了陈寅恪的诗,而且完全凭学术兴趣,这非常不容易。我这本《西方东方学报论文举要》,就是要送给他的,因为他的学术工作需要这个东西。